满地的汽车钥匙碎片，静静地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是保时捷的钥匙，价值不菲，此刻却像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苏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住了。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顺着墙根缓缓滑落。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那个平日里沉稳、内敛，哪怕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秦峰。
此刻的他，陌生得让人害怕。
双眼猩红，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蛇，狰狞地跳动着。
那是雄性生物在领地被侵犯、在幼崽被威胁时，本能爆发出的凶悍与护短。
“你……”
苏婉清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
她以为秦峰会怪她。
怪她不检点，怪她没吃药，怪她给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又添了一把火。她甚至做好了被他厌弃、被他赶出门的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
他发这么大的火，竟然是因为她要打掉这个孩子。
“秦峰，你别这样……”
苏婉清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角，却又怯懦地缩了回去。
“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留下他？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地板上。
“这意味着，我们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意味着灵可能会恨我们一辈子。意味着你辛苦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可能会因为这个污点而崩塌。”
“为了一个还没成型的胚胎，搭上我们所有饶人生，值得吗？”
秦峰看着她。
看着这个即便到了这种时候，满脑子依然在为他考虑、为这个家考虑的傻女人。
他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名为“责任”的东西。
他是怕。
真的很怕。
当看到那张亲子鉴定单的时候，他感觉都塌了。那种对未来的恐惧，对伦理的敬畏，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此刻。
看着苏婉清那为了保护他而准备牺牲掉自己骨肉的决绝样子。
他突然就不怕了。
或者是，作为一个男饶担当，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值得。”
秦峰蹲下身。
他不关上的碎片，单膝跪在苏婉清面前。
他伸出双手，强硬地捧起了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婉清，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再咆哮，而是低沉下来，变得异常冷静和严肃。
“我们是犯了错。”
“那晚上的事，是荒唐，是越界，是我们这辈子都洗不清的罪。”
“但是。”
秦峰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腹位置。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
他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命，正在顽强地搏动。
“孩子是无辜的。”
“犯错的是我们大人，是我的贪婪，是我的失控。所有的罪孽，都应该由我来背，凭什么让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来买单？”
“如果为了保全我的名声，为了所谓的体面，就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秦峰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那我和那个为了利益抛弃你的苏文山，有什么区别？”
“我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有什么两样？”
苏婉清怔住了。
她看着秦峰，眼神里满是震撼。
她没想到，在这个关头，这个男人想的不是如何止损，不是如何撇清关系。
而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可是……可是……”
苏婉清哽咽着，还在试图服他，也在试图服自己。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生下来，这就是铁证。到时候……”
“没有到时候。”
秦峰打断了她。
他握住苏婉清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轻轻哈了一口热气。
“我是秦峰。”
“我是清风集团的董事长，是江海市的王。”
“如果我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住，那我这十年，就算是白混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霸气和自信。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底气。
“流言蜚语？让他们去。”
“千夫所指？让他们指去。”
“只要我站得够高，只要我手里握着绝对的权力。那些声音，就永远伤害不到你们。”
“我会给你们安排最好的地方，最好的医生。我会让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降生。”
“至于以后……”
秦峰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谁敢多嘴，我就让他永远闭嘴。谁敢拿这个孩子做文章，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不讲道理，有些蛮横。
但在此时此刻。
在苏婉清听来，这却是世界上最动听、最让人安心的情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没有逃避。
他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她和这个残酷世界的中间。
“秦峰”
苏婉清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哭得肝肠寸断。
“你怎么这么傻”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我明明我明明是个坏女人”
“我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秦峰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角有些湿润。
“咱们俩，半斤八两。”
“既然错都犯了，那就只能一错到底。”
他不想当什么圣人。
也不想当什么道德模范。
他只想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住自己在那一瞬间心软留下的骨血。
客厅里。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了相拥的两人身上。
那是一种带着血色的、沉重的温暖。
秦峰轻轻拍着苏婉清的后背，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松开手，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眼神里，是一种做出了最终决定后的坦然和坚定。
“婉清，别怕。”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细致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从今开始，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怕。”
“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养胎，把身体养好。”
“外面的风雨，我来挡。”
“家里的雷，我来顶。”
苏婉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什么。
但秦峰没有给她机会。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
苏婉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秦峰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二楼。
脚步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把他生下来。”
秦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
“不管他是男是女，不管他以后长得像谁。”
“他都是我秦峰的种。”
“我绝不会让他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不明不白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走到卧室门口，秦峰一脚踢开房门。
他把苏婉清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然后。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锁住她的视线。
一字一顿。
许下了这个男人此生最沉重、也最疯狂的诺言。
“既然老爷把他给了我们，那就是命。”
“既然是命，我就认。”
“从今起，我会用我的命去护着他，护着你。”
“塌下来，我顶着。”
“我必须，对他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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