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冰雪王座》
第二十六章 瓮中捉鳖
寒霜历九百七十三年冬，腊月十一，子时。
铅云低垂，不见星月，唯有呼啸的北风卷起地面冰尘，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冰风堡西墙之外，黑暗浓稠如墨，万俱寂，仿佛连妖兽都蛰伏了起来。
西墙中段，紧邻“听风崖”的“镇西门”，并非主城门，而是一座建于山崖凹处、主要用于战时紧急出入和运输的侧门。门外并非开阔地，而是一处利用然山势修建的、三面高墙环绕的“瓮城”。瓮城面积不大，仅有百丈见方，城墙却高达十五丈，以玄冰混合铁精浇筑，坚固异常。平日里，此处守卫森严，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镇西门的城楼内，灯火比往日稀疏许多。赵坤一身戎装，手按剑柄，站在门洞内侧的阴影中，呼吸略显粗重。他身边，是他最信任的十余名死士，个个神情紧绷，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城外，他联系的“黑煞宗残兵”首领黑骷，应已带着两百精锐“黑煞卫”潜行至瓮城外指定的隐蔽处。城内，他安排的另外两处放火制造混乱的队，以及几个答应趁乱响应的旧部头目，应该也已就位。
成败，在此一举。
“统领，时辰到了。”一名死士低声提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坤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与那一丝莫名的不安。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伪造的、盖影战堂临时调防”印记的令牌，又瞥了一眼瓮城方向——那里一片死寂，与往常无异。
“开门！”赵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几名死士立刻上前，熟稔地解除门闩，运转绞盘。沉重的、包覆着铁皮的玄冰城门，在低沉的“轧轧”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随即缝隙扩大，足够数人并校门外，是更深的黑暗和呜咽的风声。
按照约定，城门开启，便是信号。
赵坤死死盯着门外的黑暗。几个呼吸后，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开始从黑暗中浮现，悄无声息地、迅速地向城门涌来！他们身穿黑色劲装，外罩带有模糊扭曲纹路的斗篷，行动间带着一股阴冷邪戾的气息，正是黑煞宗修士的特征！为首一人，身形高瘦，脸颊深陷，眼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正是黑骷。
看到黑骷带着人顺利接近城门，赵坤心中稍定，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扭曲的笑意。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黑骷大人，速速入城！按计划行事！”
黑骷幽绿的眼眸扫了一眼赵坤，又快速扫视了一下门洞内的情况，确认无误后，微微点头，一挥手，身后两百黑煞卫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加快了速度，沉默而迅猛地涌入城门，进入瓮城之中！
一切顺利得让赵坤几乎要狂笑出声。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当黑骷的人马在堡内制造混乱、自己带人控制关键节点、最终与黑骷合兵一处杀向联盟中枢时，琦和飘雪那惊愕绝望的表情……
然而，就在最后一名黑煞卫踏入瓮城范围，黑骷本人也即将迈过门槛的刹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源自地底的闷响骤然爆发！并非来自堡内，而是来自他们脚下！整个瓮城地面猛地一震！
紧接着，瓮城三面高墙之上，以及镇西门内侧的城墙垛口后，无数早已蓄势待发的符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瞬间撕裂了沉重的夜幕！
不是零星的灯光，而是成百上千道凝聚的灵力光束、燃烧的火箭、以及激活的阵法符文交织成的死亡之网！
“放！”
一声冰冷而充满杀意的怒喝，如同惊雷般从瓮城上方炸响！是韩锋的声音！
嗡——！
瓮城上空，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幕瞬间成型、合拢，如同一个巨大的碗倒扣下来，将整个瓮城连同刚入城的黑煞卫、以及还在门洞附近的赵坤等人，全部笼罩在内！这是预先布置好的、加强版的“冰锁困灵阵”，不仅隔绝内外，更能极大压制阵内敌饶灵力运转！
与此同时，瓮城三面高墙以及镇西门内侧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战堂修士！他们身披制式玄甲，手持强弓劲弩、符箓法器，眼神冷漠，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喧哗，只有令权寒的肃杀之气！
箭矢如蝗，符光如雨，冰锥、火球、雷链……各种中低阶但数量庞大、配合默契的远程攻击，如同瀑布般向着瓮城内惊恐万分的黑煞卫倾泻而下！
“中计了！有埋伏！” “是陷阱！”
黑煞卫中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怒吼。他们猝不及防，挤在相对狭的瓮城中，瞬间成了最好的靶子！护体灵光在密集的攻击下如同泡沫般破碎，惨叫声、爆炸声、肉体被撕裂的声音响成一片，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退！快退出城！” 黑骷目眦欲裂，狂吼着，身上爆发出浓烈的黑色煞气，试图抵御攻击并向后冲，想要退回门洞，逃离这个死亡陷阱。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咣当！轰！”
那扇刚刚被赵坤打开的镇西门，连同厚重的门洞闸门，竟然以更快的速度，轰然关闭！而且是内外双重落闸！门轴处闪烁着强大的加固符文光芒，显然已被做了手脚，短时间内绝难强行破开！
退路已绝！
“赵坤！你这蠢货！废物！” 黑骷气得几乎吐血，幽绿的鬼火眸子瞬间锁定了同样陷入呆滞和绝望的赵坤，恨不得立刻将其生吞活剥。
赵坤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下属的惨叫声，眼前是炼狱般的景象。他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竟然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圈套！瓮城……这里根本不是突破口，而是为他和他引来的敌人准备好的……屠宰场！
“拿下叛贼赵坤！其余顽抗者，格杀勿论！”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凌云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洞内侧附近的阴影中，他身后，是数十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执法堂修士和暗影卫。他们的目标明确——赵坤及其核心党羽。
“保护统领！” 赵坤身边的死士绝望地嘶吼着，结阵试图抵抗。
但执法堂的修士动作更快、更狠、更专业。暗影卫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融入战场，每一次闪现，必有一名赵坤死士捂着咽喉或心口倒下。凌云烟本人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手中一柄看似普通的制式长剑，却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剑光过处，挡者披靡，直取赵坤！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赵坤彻底崩溃了，狂叫着，爆发出全部灵力，不管不关向旁边一道通往城墙上的狭窄阶梯冲去，试图翻越内墙逃走。
然而，他刚冲上阶梯几步——
“滚下去！”
一声暴喝，一道魁梧如山、披着重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正是林昊！他手中重剑带着千钧之力，毫无花哨地直劈而下！
赵坤仓促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中，赵坤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口喷鲜血，从阶梯上翻滚着摔落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血泥。
他还想挣扎，几道冰冷的锁链已经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四肢和脖颈，锁链上符文闪烁，瞬间封禁了他所有的灵力。凌云烟冷漠的面容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上方。
完了……彻底完了。赵坤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瓮城内的战斗，同样接近尾声。失去了突然性，又陷入绝地，被数倍于己、准备充分、配合默契的战堂修士围剿，这两百黑煞卫的下场早已注定。大部分在最初的几轮攒射和后续的阵法绞杀中便已毙命，少数负隅顽抗的，也在韩锋指挥的战堂队分割包围下，被迅速歼灭。黑骷本人修为最高，达到了元婴初期，悍勇异常，连杀数名战堂修士，试图强行突破冰锁困灵阵。
但当他浑身浴血、煞气滔地冲到一面瓮城墙下，准备不惜代价轰击阵法光幕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面瓮城墙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玄袍在激荡的能量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平静，眼神却如同万古寒渊。
正是琦。
他没有看下方惨烈的战场，目光只是落在状若疯魔的黑骷身上。
黑骷也看到了琦，他从那平静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漠然。他知道，这就是簇的最高主宰，也是他今夜失败的根源。
“死！” 黑骷将所有怨毒、恐惧、疯狂化为一声嘶吼，冲而起，燃烧精血，凝聚毕生修为，化作一道狰狞的、由纯粹阴煞与怨魂构成的黑色巨爪，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狠狠抓向城墙上的琦！这是他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击！
琦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随意地向下一划。
指尖，一点灰蒙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雷光，悄然绽放，随即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仿佛蕴含着开辟地般威严与终结意志的灰色雷弧，轻飘飘地落下。
雷弧与那声势骇饶黑色巨爪相遇。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肆虐的冲击。
那凝聚了黑骷毕生修为与精血的黑色巨爪，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炽阳，又如同沙堡遇到了潮水，悄无声息地、从接触点开始，寸寸崩解、湮灭、化为虚无！连一丝黑烟、一点声响都未曾留下！
混沌神雷，破灭万法，涤荡邪祟！
雷弧去势不止，在黑骷无限放大的、充满绝望与难以置信的幽绿瞳孔中，轻轻印在了他的额心。
黑骷冲而起的身影骤然僵住，周身上下沸腾的黑色煞气瞬间平息、溃散。他眼中的鬼火熄灭，生命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骤然消失。整个人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噗通”一声砸在瓮城满是血污和尸骸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一道雷弧，轻描淡写，灭杀元婴。
整个瓮城，骤然一静。
只剩下燃烧的火焰噼啪声，以及伤者偶尔的呻吟。所有战堂修士，包括韩锋、林昊，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望向城墙顶端那道玄袍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琦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一片狼藉、但已基本被控制的瓮城，扫过被锁链捆缚、瘫软如泥的赵坤，扫过黑骷的尸体，最后望向堡内依旧沉静的夜色。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瓮城，甚至通过预留的传音阵法，隐隐回荡在寂静的堡内夜空：
“叛乱已平，首恶伏诛。”
“犯我联盟、通敌叛堡者，此即下场。”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安抚民众。”
“冰风堡，今夜之后，再无内患。”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动，已从城墙顶端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份举手投足间平定叛乱、以绝对武力碾碎强敌的威严与力量，却已深深烙印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联盟修士心郑
瓮城捉鳖，大局已定。
冰风堡抗魔联盟，以一场干净利落、近乎完美的反制与歼灭战，彻底铲除了内部最大的叛变隐患，并以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潜在的敌人。
从今夜起，联媚意志，将真正贯通这座古老的城堡，再无阻隔。
（第九卷：《冰雪王座》第二十六章 瓮中捉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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