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冰雪王座》
第七章 工诚意
百草玄宫救治伤员的第七日，寒玉谷外传来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轰鸣声。
十辆通体玄黑、以精金加固的巨型符文车，排成两列，碾过冻土缓缓驶来。车轮上刻满减重与坚固符文，即使满载重物，在雪地上也只留下浅浅痕迹。车身两侧，以银线绣着齿轮与锤剑相交的徽记——万象工城的标志。
车队在谷口停下。为首车辆上跃下一名身材矮壮、胡须如钢针般炸开的老者。他身穿暗褐色工匠服，外罩一件镶嵌着数块灵光流转核心的皮革坎肩，双手粗大，指节处布满老茧与细微烫伤疤痕。
正是万象工城三大执械长老之一，主管战械铸造与符文防御体系的公输磐。
“雪盟琦尊主可在？万象工城公输磐，依约送货来了！”老者声如洪钟，震得谷口积雪簌簌落下。
早有弟子通报，琦率林昊、韩立松等人迎出谷口。
“公输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琦拱手。
公输磐豪爽一笑，不喜客套，直接指向身后车队：“上月贵盟下的订单，五百套‘霜纹灵甲’，三百具‘破魔弩’，外加配套箭矢三万支，全数在此。老夫亲自押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劫我工城的货！”
他大手一挥：“开箱！给琦尊主验验货！”
随行的二十名工城匠师上前，以特定手法解开车上符文锁。车厢侧板缓缓降下，露出内部码放整齐、泛着寒光的甲胄与弩机。
霜纹灵甲以北海寒铁混合星辰砂锻造，甲片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表面然形成霜花般的防御纹路，不仅物理防御出色，对冰系、阴系法术更有额外抗性。此刻在冬日阳光下，五百套灵甲整齐陈列，寒光凛凛，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而破魔弩更引人注目。弩身以雷击木为主体，嵌合七处符文节点，弩弦则是以六阶妖兽“裂风雕”主筋混合秘银丝绞成。旁边摆放的弩箭箭簇呈三棱破甲形，刻影破气”“诛邪”微型符文。
“演示！”公输磐喝道。
两名匠师抬出一具破魔弩，架设在准备好的射击位上。百米外，早已立起三重靶子：第一重是厚达半尺的普通铁板；第二重是掺了玄铁的三寸复合装甲；第三重则是加持了基础防御阵法的灵木护盾。
匠师熟练地上弦、置箭——那弩箭比寻常箭矢粗长近倍，箭身暗红如血。
“此为‘破魔三型’，老夫亲手改进。”公输磐颇为自豪，“看好了！”
扳机扣动。
“嘣——嗤！”
弓弦震响与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弩箭化作一道赤芒，瞬息百米。
第一重铁板如纸糊般被洞穿，边缘留下熔化的铁水；第二重玄铁装甲发出刺耳撕裂声，被贯穿一个碗口大的洞；第三重灵木护盾表面阵法光华狂闪，坚持了半息便轰然炸裂，弩箭余势未消，深深没入后方山岩，只留箭羽在外颤动。
全场寂静。
“好弩！”林昊忍不住喝彩，眼中放光。他是战将，最识兵器优劣。这一弩之威，足以威胁金丹中期修士的护体真元，若组成弩阵齐射，威力难以想象。
公输磐捋须大笑：“此弩最妙处在箭簇符文。遇魔气、阴气、邪气，破魔效果翻倍！专门克制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他话中有话，显然对北境近来魔影暗涌有所耳闻。
琦上前细看弩身符文，又摸了摸霜纹灵甲的材质，点头赞道：“工城技艺，名不虚传。这批军备，正是雪盟急需。”
“那是自然。”公输磐收起笑容，正色道，“货验完了，该谈正事了。琦尊主，借一步话？”
两人走入谷内议事堂。公输磐的随从匠师开始指挥卸货，林昊等人则兴奋地清点接收。
堂内，公输磐坐下后，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卷厚重的兽皮图纸，在桌上铺开。
“这是冰风堡及其周边三百里地域的地形灵脉全图。”公输磐手指点在图纸核心的堡区，“我工城测绘阁耗时三年绘制，比冰风堡自己那份还要详尽三成。”
琦目光一凝。这份图纸的价值，不亚于千军万马。
公输磐的手指沿灵脉走向滑动：“根据地形、灵脉分布、气象规律，老夫设计了三个层级的防御改造方案。基础方案，可提升现存防御阵法三成效能；完整方案，需调动三百匠师、耗时一年，可构建‘冰华幕’大阵，化神以下难以强攻；而终极方案……”
他抬起眼，眼中闪烁着工匠特有的狂热：“若能调动冰风堡地底那条万年寒脉的三成灵力，结合周边七座雪峰地势，可布下‘七星镇魔封界’，不仅防御无双，更可镇压净化范围内一切魔气邪祟——但此方案，需彻底改造冰风堡核心枢纽，且必须得到冰风堡最高权限的全力配合。”
他看向琦，意味深长：“白了，需要冰风堡现在真正能做主的茹头，而且不是敷衍，是倾尽资源的支持。琦尊主，雪盟虽与冰风堡结盟，但毕竟是两家。这‘主事者明确’四字，是合作的前提。”
琦微微皱眉：“公输长老的意思，是希望雪盟能促成此事？”
“正是。”公输磐直言不讳，“冰风堡萧堡主病重，内部派系暗涌，我们工城虽想强化北境防线，但不愿卷入他方内斗。雪盟如今是西线最稳定的力量，又与冰风堡有盟约。若琦尊主能协调冰风堡各方，让改造计划得以推行，我工城愿以成本价提供技术支持，并优先供应雪盟未来三年的军备订单。”
这是极有分量的承诺。工城的军备向来有价无市，成本价供应外加优先权，等于将雪媚武装提升速度加快数倍。
琦沉吟道：“此事重大，我需要与雪盟高层商议，也需了解冰风堡内部确切情况。公输长老可否在寒玉谷暂留两日？”
“可。”公输磐爽快应下，“正好老夫也想看看百草玄宫的救治手段，观摩一二。”
当日傍晚，雪盟核心会议在密室召开。
除了琦、飘雪、林昊、韩立松外，正在伤兵营的苏半夏也被请来旁听。
琦将公输磐的提议和盘托出。
林昊首先开口：“此事若成，雪盟和冰风堡的防御都将大幅增强，对应对魔患至关重要。但冰风堡内部……我们毕竟是外人，贸然介入是否合适？”
韩立松抚须分析：“关键在于萧堡主的病情和堡内权力交接。若堡主能康复主持大局，一切好。若不能，我们必须知道冰风堡未来由谁主导，以及那人对我们的态度。”
飘雪清冷的声音响起：“苏宫主前日告知魔种之事后，我暗中调查了冰风堡几位实权长老。发现二长老萧远山近年来行踪诡秘，与东部几个商会往来异常密牵而东部，正是黑煞宗的势力范围。”
苏半夏点头：“我以救治为由，接触过几位冰风堡伤者，从他们体内真气残留看，至少有两人修炼的功法带有极淡的异样气息，与魔种同源但更加隐蔽。此事尚未确认，但需警惕。”
琦眼神凝重：“若冰风堡高层也已被渗透，那么公输长老的防御改造计划，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但这也是机会。”飘雪眸光锐利，“借防御改造之名，我们可以光明正大进入冰风堡核心区域，探查实情。若真有内鬼，在防御升级这种大事面前，必会露出马脚。”
苏半夏赞同：“而且百草玄宫可以继续救治伤员为由，派人常驻冰风堡，暗中筛查。”
众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定下方案：接受工城的合作提议，以“共筑北境防线”为名，推动冰风堡防御升级计划。借此机会，深入冰风堡内部，查明萧堡主病情真相及可能的魔道渗透。
次日，琦回复公输磐，雪盟愿意居中协调，并提议三日后共赴冰风堡，与堡内诸位长老正式会谈。
公输磐大喜：“好！有雪盟牵头，此事成算大增。老夫这就传讯回城，调集第一批匠师和材料。”
又过一日，百草玄宫救治基本完成，重伤者已无性命之忧。苏半夏决定亲自带四名亲传弟子，随琦等人前往冰风堡，名义上是“为萧堡主会诊”，实则协助调查。
出发前夜，寒玉谷飘起细雪。
琦与飘雪站在谷口了望塔上，眺望冰风堡方向。那座巍峨的冰雪城堡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次去，可能会直面北境最深的暗流。”琦轻声道。
飘雪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指尖带着坚定的力量：“我们从青岚崖！走到如今，从你我和皓影紫璃携手共进。到建立雪盟，何时避过风雨？魔影既现，便劈开它；冰堡若浊，便涤清它。”
琦转头看她，白衣在夜风中微扬，眸光如星。
是啊，他们本就不是温室之花。灵犀剑与冰魄功的传人，注定要在风雨中砺出锋芒。
“那就一起，”琦微笑，“把这冰风堡的暗夜，撕出一道光来。”
三日后，一支特殊的队伍离开寒玉谷。
雪盟核心、百草玄宫主、工城执械长老——三方联袂，前往那座即将决定西线乃至整个冰风堡命阅冰雪堡垒。
而冰风堡内，有人期待，有人不安，也有人，在暗处睁开了窥视的眼。
（第九卷：《冰雪王座》第七章 工诚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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