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归途险》
第四十章：暗潮将起
青鸾舟划破北境苍茫的际，如同三支离弦之箭，朝着那座巍然耸立于连绵雪山之间的巨城疾驰。冰风堡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那是由无数块切割整齐的玄冰与黑曜石垒砌而成的奇迹，城墙高耸入云，其上铭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阵法符文，在稀薄的日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城堡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最高处几座尖塔仿佛要刺破苍穹，塔顶常年萦绕着永不消散的凛冽寒风与冰雪漩涡，那是冰风堡强大护堡大阵的外在显化。
一种混合着铁血、肃杀、以及历经万年风霜沉淀出的厚重气息，隔着遥远的距离，已然扑面而来。那是人族在北境最为坚固的壁垒之一，是无数流亡者与抗争者心目中的希望灯塔，也是北境联盟对抗魔族的重要前沿支点。
看到这座雄城，连日来紧绷着神经的韩家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就连一直沉稳的韩立松长老，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终于……到了。这意味着暂时的安全，意味着可以依托堡垒的防御和资源进行休整，也意味着韩家此次任务，终于看到了完成的曙光。
然而，这份即将抵达终点的松弛与喜悦，却并未能感染到最后一艘青鸾舟上，那片被阵法与冰雪意志共同守护的静寂空间。
听雪轩静室内，气氛与前几日相比，非但没有好转，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而凶险的境地。
琦依旧安静地躺在软榻上，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贴附在心口的青铜令牌稳定地散发着清辉，与生命龙碑的生机之力交融，形成柔和的光晕。从肉身层面看，他的状况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好——在令牌神效与飘雪连日来以“冰源相生”之法辅助下，那盘踞的幽冥死气被明显地压制、净化了大半，其核心区域的黑暗浓度显着降低，原本死气侵蚀造成的经脉萎缩与肉身枯败迹象，也在生命龙碑的滋养下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和修复。
若仅止于此，这无疑是大的好消息。
但祸福相依，阴阳相生。
就在那阴冷歹毒的幽冥死气被大量净化的同时，那些原本与之纠缠、被其力量掩盖或压制的、源自幽冥本源的负面情绪与法则碎片，如同被剥去了厚重外壳的毒核，骤然变得“活跃”和“精纯”起来！
它们失去了死气这个“宿主”的束缚，却并未被令牌的净化之力完全消解，反而因其更加凝练、更加本质，而变得更具渗透性与破坏力！它们如同无数细的、无形的黑色毒蛇，沿着被净化后略显“空旷”的经脉与能量通道，疯狂地涌向那片毫无防备的、沉寂的识海！
琦的识海，本就是他道心最脆弱、埋藏着最深伤痛的地方。宗门覆灭的惨烈、师尊陨落的悲痛、自身无力的自责……这些被他强行压抑的负面情绪，在此刻，被这些精纯的幽冥负面碎片如同火星投入油库，瞬间点燃！
静室内，盘膝坐在床前蒲团上的飘雪猛地睁开了双眼，冰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她一直以神识紧密监控着琦体内的任何细微变化，此刻清晰地“看”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充满了怨恨、绝望、毁灭意境的黑暗风暴，正在琦的识海深处疯狂凝聚、肆虐！
“不好！心魔反噬！”
几乎在她念头升起的同一时间——
软榻之上，琦原本平和的面容骤然扭曲！
他的眉头死死锁紧，额头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声响。豆大的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鬓发和衣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正在承受着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他的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身下的软垫，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面色不再是苍白，而是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隐隐透着黑气的潮红！周身原本平稳的气息彻底紊乱，那被压制净化了大半的幽冥死气，似乎也受到了识海内黑暗风暴的牵引，开始隐隐躁动，与试图镇压它的龙碑之力再次产生了激烈的冲突波动，使得他体表的能量光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琦！”飘雪低呼一声，瞬间出现在床边，玉手疾探，蕴含着“冰心镇魂”意境的寒气毫不犹豫地再次点向他的眉心！
清凉纯净的冰雪意志强行贯入，试图将那翻腾的识海黑暗暂时冻结、安抚。
然而，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那心魔并非无根之萍，而是由外来的幽冥负面碎片与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痛共同滋养而成，已然初具规模，凶戾异常！飘雪的冰雪意志闯入，非但未能像前几次那样轻易将其压制，反而像是激怒了这头初生的恶魔！
“轰——！”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精神波动猛地从琦识海爆发开来，狠狠冲击着飘雪的神识！
飘雪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点在琦眉心的手指竟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微微震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心魔的力量，成长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皓影！助我！”飘雪立刻通过灵契呼唤。
无需多言，皓影的日月异瞳瞬间银光大盛，太虚之力凝聚成无形的壁垒，护住飘雪的神识，同时一道更加凝练的精神冲击，如同尖锥般刺向那识海风暴的核心，试图扰乱其凝聚。
紫璃也焦躁地人立而起，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周身紫电噼啪作响，却又不敢贸然将力量探入琦脆弱的识海，只能徒劳地绕着床榻踱步，兽瞳中充满粒忧与暴戾。
在皓影的辅助下，飘雪再次稳住心神，更强的冰雪意志混合着青铜令牌分出的净化金光，艰难地重新涌入琦的识海。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可怕。无数记忆的碎片在其中沉浮、扭曲——燃烧的宗门、惨死的同门、师尊消散的背影、自己在雪原中狼狈逃亡的孤独与绝望……所有这些画面，都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令人窒息的幽冥黑色，充满了怨毒与毁灭的意味。
而在那黑暗虚空的最中央，一个模糊的、由无数负面情绪与幽冥碎片凝聚而成的暗影正在缓缓成型，它散发着与幽冥魔神同源的冰冷死寂气息，却又带着琦独有的痛苦与执念，发出无声的、蛊惑灵魂的咆哮：
“恨吧！怨吧！毁灭吧！这世间再无值得守护之物！”
“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洗刷一切耻辱！”
“放弃抵抗……拥抱黑暗……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黔…”
这心魔之影，竟隐隐有凝聚成型的趋势！
飘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幽冥死气的净化，非但没有解除危机，反而像是拆除了一个不稳定的炸弹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更加致命、即将引爆的核心！
琦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痛苦的低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如同诅咒般的呓语：“师尊……对不起……是我没用……杀……杀了他们……”
他的气息越来越紊乱，体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能量平衡岌岌可危，那被净化了大半的幽冥死气也蠢蠢欲动，仿佛随时会与这心魔里应外合，彻底引爆这具身躯！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解决这神魂隐患！
否则，莫抵达冰风堡，琦很可能就在这最后一段路上，彻底被心魔吞噬，魂飞魄散！
“皓影！不惜一切代价，稳住他肉身能量平衡！紫璃，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飘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冰冷。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已然近在咫尺、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的冰风堡轮廓，又看了一眼床上痛苦挣扎、命悬一线的琦，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凛然。
冰风堡已在望，象征着安全与新的起点。
但对琦而言，对他和她而言，一场远比肉身伤势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劫难——冰心劫，就在这终点将至未至之时，悍然拉开了序幕。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无比复杂玄奥的印诀，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空灵而浩瀚，仿佛与整个北境的冰雪法则产生了共鸣。
“看来，只能行此一搏了……”
（第四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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