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绳,是最不显眼也最金贵的物件。晾在老槐树上的是渔网绳,浸过桐油,黑黢黢的泛着光,能拴住最野的浪;堆在石阶下的是缆船绳,三股拧成一股,粗得像孩童的胳膊,潮涨时能把船牢牢拽在岸边;医馆窗台上盘着的是药绳,细如发丝,却能捆住最烈的药材;百工楼墙角堆着的是捆木绳,带着松木的清香,勒得再紧也不会断。
老渡工正用渔网绳修补他的渡船,绳头穿过木板的孔洞时,“咯吱”一声,像在较劲。他往绳上抹零鱼油,手指搓动时,绳股间的毛刺立刻服帖了。“这绳得伺候着,”他咬着绳头打了个结,“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忠心,再大的浪也拽不断。”
账房先生的女儿蹲在旁边,手里捏着段药绳,正学着给采来的草药捆扎。绳在她手里不听话,总打不成结,药叶撒了一地。“这绳比绣线滑,”她嘟着嘴,药绳上沾着的薄荷香,混着老渡工身上的鱼油味,倒也清爽。
老渡工放下手里的活,拿起药绳给她示范:“绳有绳的性子,渔网绳要狠劲,药绳要巧劲,就像你娘绣活,针脚该密的密,该疏的疏。”他三两下就捆好了草药,绳结巧得像朵花。
阿禾带着两个农人往试验田去,肩上扛着捆新搓的稻绳,是用去年的听潮稻秸秆做的,黄灿灿的闪着光。“这绳比麻绳韧,”他用手拽了拽,绳身笔直,一点没松,“捆稻子最合用,不会勒伤穗子。”
一个农人从怀里摸出个红薯,用稻绳捆着,是刚从地里挖的,怕蹭掉了皮。“你看这绳,”他解开绳结,红薯皮上一点勒痕都没有,“连红薯都知道疼,这绳却懂分寸。”
张老汉的渔船要出远海,他儿子正往桅杆上系缆船绳,绳绕着桅杆缠了三圈,最后打了个“将军结”,是码头最牢靠的系法。“王将军派来的老兵教的,”伙子拍着绳结笑,“这结在北疆能拴住烈马,在咱这儿,就能拴住深海的浪。”
张老汉往绳上泼了瓢海水,盐粒渗进绳股里,绳身立刻硬挺了些。“这是给绳喂点劲,”他望着远处的礁石,“墨大哥今儿有暗流,得让绳多几分力气。”
百工楼的老木匠送来了新做的绳桩,是用沉船的老木料雕的,桩顶刻着个“安”字。几个伙计合力把桩子砸进码头的泥土里,缆船绳往桩上一绕,船立刻稳当得像站在了岸边。
“这桩配这绳,”老木匠摸着绳桩上的木纹,“就像船配着水,配着地,缺一不可。”
日头偏西时,收工的人都往家走。卖米糕的王婶用稻绳提着竹篮,里面的米糕冒着热气;李医官用药绳捆着药箱,绳上还挂着片当归;巡逻的校尉用捆木绳拴着马,绳头绕在手腕上,怕惊了路人。
老渡工的渡船修好了,他牵着渔网绳在码头试了试,船身晃了晃,绳却纹丝不动。账房先生的女儿跑过来,手里拿着段新搓的草绳,是用野菊梗做的,带着点黄。“爷爷,我也会做绳了,”她把草绳系在渔网绳上,“这样鱼网就能闻到花香了。”
老渡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夕阳把两道绳的影子投在地上,缠在一起,像根更粗的绳。他忽然觉得,这码头的日子,其实也是根绳——渔网绳拴着生计,药绳拴着健康,缆船绳拴着归航,而所有饶日子,就被这些绳紧紧捆在一起,再大的风浪,也散不了。
(第五百零一章 完)
喜欢绣剑鸣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绣剑鸣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