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秣抖落身上的雪花,将柴火放在屋角,付阿九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她敏锐地察觉到付阿九的视线,却没什么,只低头熟练地在地上架起柴堆,又从行囊中取出火折子点燃。
火焰噼啪升起,驱散了屋内大部分的寒意。跃动的火光映在付阿九脸上,将那份失血后的苍白染上些许暖色。
姜秣在他对面坐下伸手烤火,“明日我们便去最近的县城,你的伤口虽已处理,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和更好的汤药调理。”
付阿九闻言,睫毛微微垂下,他没有比划什么,只是沉默着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安排。
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跃动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付阿九的目光落在她侧脸,又移到她沾了些雪沫和尘土的发梢与肩头。
姜秣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付阿九垂下眼,手指在身下铺着的布上,迟疑地划了几个字,笔画因虚弱而歪斜,但姜秣看懂了。
“给你添麻烦了。”
姜秣看了浅笑回道:“算不上麻烦,你救过我,我正好也在追查赤烬盟,”她顿了顿,看向他,“之前听洛青你是容国人?”
付阿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手指再次移动:“算是,但我离开很久了。”
“这次回来不和家人一起过年吗?”姜秣语气平常,像是随口闲聊。
付阿九沉默了片刻,眸光有些暗淡,随后摇了摇头指尖移动:“没有家人。”
姜秣目光微凝,随即轻声道:“抱歉。”
“无事。”付阿九写道。
火光跳跃,映着他低垂的侧脸,姜秣没再追问,心中却飞快盘算起来。
她记起西宗禅寺庙会当,容国大皇子现身之际,周遭曾掠过一瞬凛冽的杀意,尽管极快,姜秣还是捕捉到了。当时灵阳剑宗的几人正站在她身侧,付阿九亦在其郑还有准备离寺那夜,她睡不着起身出门,撞见他正从外归来。
再一细想,她遇见付阿九的时日,恰好就在容国大皇子遇刺、皇帝震怒封城搜捕之后不久。以他的身手,即便行刺受伤,也应当能在城门封锁前脱身,要么他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路径,可悄然出城。
这个念头在姜秣心中转了一圈,又被她按下,不过这也是她的猜测,此刻追问他也不合适。
思及此,她转而起正事:“近段时日,我查到了一些线索,赤烬盟可能与衍门有关联,我正打算去暗访此门。”
付阿九听到衍门三个字时,原本虚虚落在火光上的眼神骤然一缩,尽管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瞬间细微的不自然,没能逃过姜秣的眼睛。
“既然你算是容国人,可曾听过衍门?”姜秣看向他继续问道。
付阿九沉默了片刻,随后他抬起眼与姜秣的目光对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终于缓缓抬手,在布上写道:“听过但不清楚。”
姜秣了然点头,“洛青此时可是在灵阳剑庄?”
付阿九微微点头。
得到回复的姜秣心下稍安,赤烬媚人既然会报复她和付阿九,洛青只怕也会有危险,好在她在剑庄,待进了县城,得想办法传个信提醒她。
“伤好之后之后,你是要回灵阳剑庄,还是另有去处?”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覆着薄尘的地面上缓慢划动,写下一个字:你。
姜秣的目光落在那字上,“你要跟着我?”
付阿九点头,眼神认真而坚定。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秣,做了一个“保护”的手势。
姜秣没有立刻回答,付阿九身份成谜,但目前为止,他确实未曾做过任何不利于她的事,反而之前救过她,地宫那次也算一同作战,也算是实打实的情分。带着他,或许是麻烦,但也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思忖片刻,姜秣终于开口,“你的伤需要静养,不宜长途跋涉。明日先找地方安顿下来,等你伤势稳定些再。”
付阿九点零头,他不知姜秣是同意还是拒绝,但她既没回绝,心下想应该是有机会的。
夜深了风雪未歇,拍打着木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姜秣将火拨得旺些。
“你休息吧,我守夜。”她靠坐在墙边,长剑横于膝上。
付阿九摇头,想比划什么,姜秣抬手制止,“你需要恢复,睡吧。”
她语气不容反驳,付阿九看着她沉静的眉眼,知道拗不过,只好静静躺在火堆旁。
伤口仍旧疼痛,但失血后的虚弱和体力不支让意识逐渐昏沉。
姜秣守在一旁,留意着屋外风雪的每一丝异动。
后半夜,风雪渐渐了。付阿九在昏沉中发起低烧,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姜秣察觉,探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给他喂了一次水,用浸湿的布巾擦拭他额角和脖颈。
姜秣正打算再添些柴火,忽然感到衣角一紧。她侧头看去,只见付阿九在昏睡中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角。他似乎陷在梦魇里,并未醒来,然而攥住那她的衣角后,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她没有抽回衣物,任由他抓着,直到付阿九再次沉沉睡去,手指松脱。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靠近,轻轻替他擦拭额头,动作细致。他想睁眼,眼皮却沉重如山。鼻尖萦绕着姜秣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香,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姜秣看着他呼吸渐稳,才重新坐回原处。她并未放松警惕耳听八方,留意着屋外的任何异动。
直到后半夜她困得不行,便放出巡风鸟让它盯着,自己则眯了一个多时辰。再睁开眼时,光微熹,雪终于停了。
醒来的姜秣立马探查付阿九的状况,他仍在沉睡,脸色比昨夜好些。她伸手探他的额头,烧退了并未发热,是个好迹象。
她起身灭了余烬,仔细处理好火堆痕迹。推开门,一片耀眼的雪白刺入眼帘,山林寂静,唯有鸟雀偶尔掠过枝头,震落簌簌雪粉。
该动身了。
她放出骏马,推开门正准备叫醒付阿九时,他正好醒来。
姜秣见他醒了便道:“能走吗?我们得趁清晨人少时进城。”
付阿九点点头试着动了动,伤口虽然疼痛,但包扎得当,伤口的血已止住,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姜秣取出干粮和水,两人简单用了些。她帮他检查了一下背后的包扎,确认没有渗血,才扶他站起来。
姜秣将付阿九扶上马背,自己坐在他身前。
“最近的县城距此大约半个时辰路程,”她扯动缰绳,“你坚持一下。”
付阿九轻轻点头,再次只虚虚环住了她的腰,这一次,比昨日多了几分清醒的力道,却也克制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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