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岩镇比七归镇略大些，人流也稍显稠密。姜秣三戎达后，并未急于寻找客栈，而是直接开始打听李拴李叔的消息。
他们先是在镇上的集盛茶铺等人流聚集处探问，描述李拴的相貌特征，并提及“做生意”、“赚大钱”等关键词。
然而问了一圈，摊贩和茶客们皆是一脸茫然，纷纷表示未曾见过这样一个人，也没听近来有什么能带人发财的新鲜门路。
洛青道：“或许他并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而是直接去了某个地方见那人？我们再去镇上的货栈、牙行问问，那里消息更灵通些。”
三人又走访了牛岩镇几家主要的货栈和牵线搭桥的牙校掌柜和牙人们听明来意，仔细回想后，仍旧摇头。
一位牙行老者捋着胡须道：“几位客官，若真有这等好门路，我们这些本地人岂会不知？就算不知根底，风声总该听到些。可近来，确实没听有什么外来的豪商或能人在我们镇子招揽人手做生意。倒是听邻近的七归镇，近来不太平，有好几户的男丁不知所踪了，我们这儿也有人议论呢。”
接连碰壁，三人又扩大了打听范围，甚至连镇上的赌坊、脚行等三教九流之地也心探问了一番，得到的结果是，李拴此人仿佛从未踏足过牛岩镇。
傍晚，三人在一家客栈住下，围坐在房间内，面色都有些凝重。
“线索断了，”洛青蹙眉，“李拴根本没来过牛岩镇。要么他当初对镇上的人的是假话，要么连他自己也被骗了。”
付阿九安静地坐在一旁，也在沉思。
洛青眉头紧锁：“奇怪，那孩子得有鼻子有眼，镇上认识李拴的也他分明是冲着牛岩镇的生意来的，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除非他根本就没到过牛岩镇。”
姜秣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失踪案发生在七归镇，但关于失踪缘由的线索，都隐隐指向牛岩镇，可牛岩镇本身却干干净净。”
洛青经她一点，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导？那个男孩看到的，或者听到的，可能并不完全是真的？或者，连李拴当初的话，本身就有问题？”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姜秣站起身，“但牛岩镇这条线，目前看来是断了。我们得回七归镇，重新梳理。我总觉得，答案或许一直就在七归镇。”
次日一早，三人再次踏上了返回七归镇的路。
回到七归镇后，他们没有再贸然去拜访王家或打听李拴，而是再次来到了镇口那片树林附近，更仔细地勘察树林周围的环境。
树林靠近官道，但有一条隐蔽的路。姜秣注意到，在离路不远的一棵树下，地面的泥土似乎有被反复轻微踩踏的痕迹。
“洛青，付阿九，你们看这里。”姜秣蹲下身，指着那片地面。
洛青观察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此徘徊等候过。”
付阿九则走到树后，弯腰拾起了什么，递到姜秣面前。那是一截褪色的、质地普通的浅蓝色丝线，挂在粗糙的树皮上，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浅色衣裙……姜秣脑海中瞬间闪过男孩的描述。
“看来，王猎户确实在这里见过什么人。”姜秣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但那个人，未必就是他想要私奔的对象。”
线索似乎又绕了回来，姜秣道：“再去找那个男孩，他上次与我们的话，许是真假参半的。”
姜秣三人没有耽搁，再次来到了镇东头的王猎户家。远远地，便看到那瘦弱的妇人依旧坐在门槛上做着的针线活，脸色比前次见时更加苍白。
男孩紧挨着她，正笨拙地帮着理线，女孩则安静地玩着几块石子。
姜秣整了整神色，脸上挂起温和的笑意，手里提着刚从镇上买的，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一些糖走了过去。
“王家嫂子，我们又来叨扰了。”姜秣声音温和，将手中的油纸包递过去，“给孩子带零吃的。”
妇人见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既有感激又不安。
男孩抬起头看到是姜秣时，又很快别开视线，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角。
“这…这怎么好意思……”妇人不好意思的推拒着。
“嫂子别客气，一点心意。”姜秣将东西塞到妇人手里，然后目光转向男孩，笑容不变，“弟弟，能帮姐姐一个忙吗？姐姐想问问你？”
男孩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看了姜秣一下，又迅速垂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妇人似乎想什么，姜秣抢先道：“就一会儿工夫，问完就让他回来，别担心。”
男孩在母亲的默许和姜秣的注视下，慢吞吞地站起身，跟着姜秣三人走到了离家稍远一些、僻静的院外一处树下。
刚一站定，姜秣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她蹲下身，目光直视着男孩闪烁不安的眼睛，开门见山道：“你上次撒谎了，对吗？”
男孩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摇头，声音带着惊慌：“没…没有！我的都是真的！”
“一部分是真的，或许你确实看到你爹在树林见了一个女人，或许你爹是了那些混账话，”姜秣的声音字字清晰，“但关于他去向的关键部分，你隐瞒了，或者，你歪曲了。你爹不是自愿走的，至少，不是像你的那样，单纯为了跟女人私奔而抛弃你们，我的对不对？”
洛青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弟弟，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谎解决不了问题。”
付阿九虽未话，但那沉静的目光也落在男孩身上，带着无声的压力。
男孩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姜秣放柔了声音，但话语的内容却更为直白：“你爹他对你娘很不好，对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男孩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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