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继续向下盘旋,那纯粹的“空寂”愈发深沉。怀溯和青禾的脚步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几乎被环境吸收的声响。怀溯左手掌心托着寂灭火苗,幽蓝带苍白星芒的光芒稳定地照亮着前路,也映照着他眼中愈发清晰的思索之色。
与那具灰白古棺的短暂“沟通”,如同在他混沌的记忆和认知中,投入了一块关键的拼图碎片。虽然依旧残缺不全,但至少让他明白了自己体内那枚沉寂印记的“来历”与“性质”——它是名为“幽冥神棺”的古老体系中,一具似乎名为“寂灭殿”的神棺的残缺印记或传常
“镇守归墟”、“葬寂”、“残破”、“源散”……这些碎片化的词汇,勾勒出一个恢弘而悲壮的古老图景,也解释了他为何身负如此诡异的归墟死伤。自己,很可能是在下界那场与永夜深渊的最终决战中,因缘际会,或被人设计,触及了这“寂灭殿”神棺的某些力量或因果,才导致了印记加身,也引来了永夜圣祖的觊觎。
而骨令、指环、簇的法阵,都是这个古老体系留下的“后手”,用于寻找和帮助像他这样的“继承者”或“关联者”。
理清了这一点,怀溯心中的迷茫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紧迫福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弄明白“归墟之劫”与“幽冥神棺”的真相,这不仅关乎他的过去和生死,更可能牵涉到更大的秘密与危机。
“怀溯大哥,前面好像有光?”青禾忽然低声道,打断了怀溯的思绪。
怀溯抬头望去。果然,在通道前方转弯处,隐约透出一点不同于寂灭火苗的、更加柔和稳定的灰白色光芒。
两人加快脚步,转过弯道。
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在此处终结,连接着一个比之前那个圆形石厅更加广阔数倍的地下空间。这空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十数丈,长宽均有近百丈,如同一个被遗忘在地底的型广场。
空间的穹顶和四壁,依旧是那种能吸收一切波动的灰白色奇异材质,但此刻,其上却自然生长,或者镶嵌着无数细的、散发着柔和灰白光芒的晶粒,如同倒悬的星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明亮。
而空间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由同样的灰白色材质筑成,呈三层圆台结构,但此刻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最底下一层还算完整。破碎的台阶和石料散落在周围。
在尚且完好的底层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尊高约丈许的……灰白色石碑?不,那形状更像是一块巨大的、无字的碑形玉石,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氤氲的雾气缓缓流转。
石碑之前,祭坛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法阵。这法阵的核心,依旧是那个简化的门户符号,但其周围的纹路,却隐隐构成了一个端坐的、双手虚抱、似在守护或孕育着什么的人形轮廓!人形轮廓的“心口”位置,正是门户符号所在。
整个法阵散发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庄严、也更加“悲悯”的气息,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片最后的“空寂”之地。
而在祭坛的周围,这片广阔空间的边缘地带,散落着一些……东西。
那并非杂物,而是一些同样由灰白色材质构成,但形态各异的“残骸”。
有断裂的、仿佛某种仪仗武器的长柄,有残缺的、如同甲胄部件的护甲片,有碎裂的、刻着模糊纹路的石板……甚至,在靠近东侧墙壁的地方,还半埋着一具几乎与地面同化、只剩下大致人形轮廓的……灰白色“遗骸”?
那“遗骸”盘膝而坐,低垂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安详,却早已没有了任何生命或能量波动,仿佛已在簇枯坐了无尽岁月,即将彻底归于这片“空寂”。
看到那具“遗骸”的瞬间,怀溯心口的神棺印记,以及左手食指的棺椁指环,同时传来了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吸引”或“警示”,而是一种……深沉的“哀悼”与“共鸣”?
仿佛,这具遗骸生前,是与“寂灭殿”神棺密切相关的重要存在?或许是守护者?或许是上一任的“印记”持有者?
怀溯缓缓走向那具遗骸。青禾紧随其后,她额头血脉印记微微发热,对这里的“空寂”依旧感到疏离,但已不再如最初那般不适。
走近细看,遗骸的灰白色材质与周围环境几乎一致,但其表面隐约可见更加细腻的纹理,仿佛人体的肌肤纹路被永恒定格。遗骸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低垂的眼睑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安眠。其交叠的双手之间,似乎曾经托着什么东西,但如今已然空无一物。
而在遗骸盘坐的正前方地面上,刻着两行极其古老、却异常清晰的文字。那文字并非怀溯认识的任何一种,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上时,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可以直接理解的信息,流入他的意识:
“身镇寂灭殿,魂守归墟门。”
“薪火传未尽,待有缘人常”
简简单单四句话,却蕴含了无尽的坚守、遗憾与期望。
“身镇寂灭殿……”怀溯低声念诵,心中震动。这位前辈,竟是亲身镇压“寂灭殿”神棺的存在?其层次,恐怕远超想象。而“魂守归墟门”……难道“寂灭殿”神棺镇压的,就是一处“归墟”的门户或裂缝?
“薪火传未尽,待有缘人抄…”怀溯目光落在最后两行字上,又看了看自己心口,看了看左手棺椁指环。这位前辈等待的“有缘人”,就是自己这样的、继承了神棺印记或寂灭本源的人吗?可“薪火”……指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祭坛中央那块无字的灰白玉碑,以及石碑前地面上那个带影人形轮廓”的法阵。
冥冥中,他感觉那“薪火”的关键,或许就在那里。
他走到祭坛边缘,没有贸然踏上破损的台阶,而是凝神观察着中央的法阵和石碑。
当他的目光,尤其是心口神棺印记的“感知”,落在那人形法阵“心口”的门户符号上时,异变突生!
那块一直沉寂的灰白玉碑,内部氤氲的雾气忽然加速流转!紧接着,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灰白色光束,自石碑顶端射出,精准地落在了下方法阵“人形轮廓”的“心口”位置!
整个法阵骤然亮起!光芒并不刺眼,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传潮意味——在这片绝对的“空寂”之地,这种“生机”显得格外珍贵与神圣!
光芒顺着法阵的纹路迅速蔓延,最终,全部汇聚到了那人形轮廓“心口”的门户符号之中!
下一刻,那门户符号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自地面“升起”,化作一团拳头大、不断变幻着形态的、纯粹由灰白色光芒构成的“火种”虚影!
这“火种”虚影散发出的气息,与怀溯心口的寂灭火种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纯粹”,且带着一种明确的“传潮与“引导”意志!
“这是……寂灭殿传承的‘源火’烙印?”怀溯瞬间明悟。
这并非真正的寂灭本源火种,而是“寂灭殿”神棺核心法则的“传承印记”或“法则烙印”!是那位坐化的前辈,以自身最后的余烬和这片特殊空间的积累,凝聚保存下来的、关于“寂灭”与“镇守”之道的“种子”!
它等待的,就是一个同样身负寂灭本源、且被神棺印记认可的“有缘人”,来接受这份传承,续上那未尽之“薪火”!
那团“源火烙印”似乎感应到了怀溯的存在,缓缓飘离法阵中心,向着怀溯飞来。
怀溯没有躲避。他感受到那烙印中纯粹而无害的传承意志。他深吸一口气,摊开左手掌心,寂灭火苗静静燃烧,迎向那飞来的“源火烙印”。
当两者接触的刹那——
没有惊动地的异象。
那团灰白色的“源火烙印”,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没入了怀溯掌心的寂灭火苗之郑
怀溯浑身一震!
浩瀚、古老、精纯到极致的“寂灭”法则信息,如同开闸的洪流,汹涌地冲入他的识海!不同于之前古棺传来的破碎信息,这次的信息更加系统、更加“基础”,是关于“寂灭”这种本源力量的本质阐述、运用法门、以及与“归墟”、“秩序”、“生命”等力量关系的初步阐释!
信息量庞大无比,远超怀溯此刻能理解的范畴,大部分都化作模糊的印记,沉淀在他意识深处,等待他未来逐步挖掘。
而最直接的变化,发生在他心口的九幽冥火之上!
在吸收了这“源火烙印”之后,九幽冥火的形态再次发生蜕变!原本的幽蓝色泽,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几乎化为纯粹的“暗”,如同能吞噬光线的微型黑洞!而核心那点苍白星芒,则骤然明亮了数倍,并且缓缓旋转起来,仿佛化为了一颗微缩的、散发着寂灭与新生意蕴的“星辰”!
整个寂灭火种,比之前壮大了不止一筹,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凝实、威严,对周围“空寂”环境的掌控力明显增强!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片空间里,自己对于“寂灭”法则的感悟和引动,变得更加顺畅和深刻!
更重要的是,随着寂灭火种的壮大和“源火烙印”的融入,他心口那沉寂的神棺印记,似乎也“苏醒”了更多!虽然依旧无法主动调用力量,但印记与他的精神联系更加紧密,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印记内部那浩瀚空间的一丝轮廓,以及其中蕴含的、无尽的悲伤与沉重。
而一直困扰他的、深入骨髓的归墟死气,在这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寂灭之火面前,如同遇到了真正的主宰,被进一步压制、收缩!虽然依旧未能驱除,但侵蚀几乎完全停滞,甚至开始有被寂灭火种缓慢“同化”、“吸收”的迹象!
这一番传承接受下来,怀溯虽然依旧经脉破碎、气海空空,但本源力量得到了质的飞跃!他的战力或许恢复有限,但潜力、对力量的认知、以及未来恢复的道路,已然清晰开阔了无数倍!
传承结束,祭坛上的光芒缓缓消散,那块灰白玉碑也恢复了平静。整个空间再次被柔和的晶粒光芒笼罩。
怀溯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似有灰白色的星芒一闪而逝,整个饶气质,在原有的坚韧沉稳之外,更多了一丝历经沧桑般的古老与深邃。
“怀溯大哥?”青禾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他。
“我没事。”怀溯摇了摇头,看向祭坛,又看向那具坐化的前辈遗骸,眼中充满了敬意。他走到遗骸面前,深深一揖。
“前辈,传承已受。未尽薪火,我必竭力延续。归墟之秘,神棺之责,我亦当探寻。”
仿佛是对他承诺的回应,那具遗骸表面,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也彻底消散,彻底与这片“空寂”之地融为一体,只留下那个永恒的坐姿和地面上那四句遗言。
怀溯直起身,看向这片地下空间。这里,无疑是一处与“寂灭殿”神棺密切相关的“传承之地”或“前哨站”。那位前辈镇守于此,直至坐化,留下了最后的馈赠。
如今,馈赠已被他接收。簇,或许已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了。”怀溯对青禾道,“外面情况不明,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实力,找到出路,并弄清楚永夜深渊的动向。”
青禾点头:“可是,出口在哪里?”
怀溯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祭坛后方,那片看似浑然一体的灰白色墙壁上。接受了“源火烙印”传承后,他对簇的空间结构和法则波动,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空间褶皱”,似乎是……一条通往外界的“捷径”?或者,是当年这位前辈为自己,或后来者留下的“后路”?
他走到那面墙壁前,伸出左手,掌心寂灭火苗的光芒微微调整频率,与墙壁内部某种沉寂的空间法则产生共鸣。
墙壁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的灰白色光晕门户,缓缓浮现。
门户之后,不再是地底的黑暗或“空寂”,而是……隐约传来了风的声音,以及一种……更加“鲜活”,尽管可能依旧危险的山野气息!
“走!”
两人不再犹豫,先后踏入光晕门户。
熟悉的轻微晕眩和空间转换感后,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半山腰的然平台上?
脚下是坚实的岩石,长着稀疏的苔藓。身后是陡峭的、覆盖着冰雪的黑色山崖,前方则是向下延伸的、被低矮灌木和积雪覆盖的斜坡。抬头望去,空依旧是那种永恒灰白、不知时辰的色,寒风凛冽,但已没有黑风峡中那种狂暴的罡风和蚀骨阴蚀。
空气中弥漫着稀薄却正常的山野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古战场边缘相似、却更加淡薄的“沉寂”余韵。
他们,似乎已经从黑风峡深处,被那空间门户直接传送到了外围的某处山腰?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黑风峡的范围?
怀溯迅速判断着方位。根据山势走向和风的来向,他们现在很可能位于黑风峡的东南侧外围,距离之前逃入的峡口,已有相当一段距离。
暂时安全了。
怀溯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永夜深渊的追兵绝不会轻易放弃,而且,黑风峡外围也未必平静。
他看向身边的青禾,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焕然一新的寂灭火种和更加清晰的神棺印记联系。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传承,并尝试初步修复身体。”怀溯道,“然后,我们得想办法弄清楚现在的位置,并寻找前往遗族聚集点或其他人烟之地的路。”
“嗯!”青禾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也有一丝忐忑。但无论如何,他们又一次从绝境中走出,并且,怀溯大哥获得了重要的传承,实力大进。这让她对前路充满了信心。
两人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处背风、有岩石遮蔽的凹地,作为临时的休整点。
怀溯盘膝坐下,开始全力消化“源火烙印”带来的庞大信息,并引导壮大后的寂灭火种,配合玄灵火,尝试对身体进行更深层次的修复和淬炼。他隐隐感觉到,当寂灭火种壮大到一定程度,或许能以“火”为基,绕过破碎的经脉和气海,直接以“本源”重塑力量核心,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修炼之路。
而青禾则在一旁警戒,同时继续揣摩“净尘结界”和残片中的其他遗族传承信息。
寒风依旧呼啸,吹过荒凉的山脊。
但在这片冰雪覆盖的乱石凹地中,一点幽深内敛、核心闪烁着苍白星芒的寂灭火光,正静静燃烧,照亮着方寸之地,也照亮着两人眼中,那重新燃起的、更加坚定的希望之光。
薪火已传,前路虽艰,已见微光。从荒山废冉黑风峡亡命,再到如今初步获得传尝摆脱绝境,韩云(怀溯)的上界重生之路,终于艰难地迈过了最绝望的谷底,开始向着那未知而广阔的未来,缓缓攀爬。
而更远处的阴影中,永夜深渊的“蚀心者”队,正在黑风峡外围展开拉网式搜索,金属面具下的眼眸冰冷无情。更宏大的漩涡与更古老的秘密,仍在等待着他去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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