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混乱、无边无际的撕扯福
这是韩云仅存的、模糊的意识感知。他的身体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无数破碎法则与狂暴能量构成的磨盘之郑圣祖化身那黯淡虚影所化的黑色大手,如同脆弱的绷带,在进入空间裂缝后不久,便在剧烈的乱流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解。
“不……可……恶……” 圣祖化身充满怨毒与不甘的意念在乱流中飘散。他本就因起源殿吞噬而损失了大部分力量,强行撕裂的这道通往永夜深渊上界本体的裂缝极不稳定。此刻,维持这道裂缝和抓住韩云,已经耗尽了他这具化身最后残存的能量。
黑色大手终于彻底溃散,化作几缕黑烟被乱流卷走,消失无踪。失去束缚的韩云,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被更加狂暴的空间乱流裹挟着,抛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他能感觉到自己残破的身体在乱流中翻滚、碰撞,侵入骨髓的归墟死气与空间撕裂之力内外交攻,仅存的那一丝由九玄子本源之火带来的微弱生机,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摇曳欲灭。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最后的念头,是关于璇玑含泪的眼眸,关于师尊悲怆的怒吼,关于那片他誓死守护、却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大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剧烈的震动和冰冷的触感将韩云从深沉的黑暗中微微拉回一丝。他似乎……撞上了什么?下坠停止了,但无边的剧痛和深入灵魂的疲惫,立刻如潮水般将他再次淹没。
上界 ? 神域北陲 ? 北荒山脉边缘
这是一片被神域主流遗忘的角落。山势嶙峋,植被稀疏,空气中游离的“神源力”稀薄驳杂,远不如神域核心区域那般精纯丰沛。生活在茨多是神族底层仆役、被放逐的罪民后裔,以及一些血脉稀薄、不被承认的遗族混血。
时值深秋,荒山更显萧瑟。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背着竹篓的少女,正心翼翼地攀爬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上,采摘着岩缝间顽强生长的“枯心草”。这种草药性阴寒,是治疗一些阴毒伤势的辅材,在附近镇的药材铺能换几个铜板,是她和祖婆婆维持生计的来源之一。
少女名叫青禾,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却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一双眸子却清澈明亮,透着山野少女特有的坚韧与灵动。她的发间,隐约可见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金色纹路,那是她身上稀薄的遗族血脉印记,在这神族统治的边缘地带,既是隐秘,也是某种不便言的负担。
忽然,她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呼啸声,夹杂着隐约的空间破裂的嘶响。青禾惊讶地抬头望去,只见灰蒙蒙的空中,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涟漪一闪而逝,随即,一个黑点从涟漪中心坠落,速度极快!
“呀!”青禾轻呼一声,下意识地躲到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
“砰——哗啦!”
重物坠落的沉闷声响,伴随着水花溅起的声音,从前下方不远处传来。青禾心翼翼地探头看去,只见山下那个因山泉汇集而成、被当地人称为“寒潭”的水潭,此刻水波剧烈荡漾,中心处还冒着些许诡异的气泡。
“是陨石?还是……”青禾心中好奇,又带着一丝山里人本能的谨慎。她观察了片刻,见再无异常,才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路下到潭边。
潭水清澈冰冷,深可见底。青禾很快看到了“坠落物”——那竟然是一个人!一个浑身衣衫破碎不堪、布满可怕伤口和焦黑痕迹、面色惨白如纸的青年男子,正无声无息地沉在潭底靠近边缘的浅水处,一动不动,只有几缕黑发随着水波微微飘荡。
“死、死人?!”青禾吓得后退一步,心跳如鼓。北荒山虽然贫瘠,但偶尔也会有争斗受伤或冻饿而死的流浪者,可她从未如此近距离看到过刚从上掉下来的……尸体?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看去。那人虽然看起来凄惨无比,但似乎……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青禾揉了揉眼睛,不确定是不是水波造成的错觉。犹豫再三,少女的善良终究战胜了恐惧。
“喂!你……你还活着吗?”她蹲在潭边,试探着声喊道。
没有回应。只有山风吹过枯草的呜咽。
青禾咬了咬下唇,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她放下竹篓,卷起裤腿和袖子,心地涉入冰冷的潭水郑潭水不深,只到她大腿。她费力地将那个沉重的男子拖到岸边干燥的碎石滩上。
近距离观察,男子(韩云)的状况更加触目惊心。那些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仿佛被什么极度阴寒邪恶的力量侵蚀过。他的皮肤冰冷,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若不是青禾将耳朵贴近他口鼻,几乎感觉不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还有气……但是擅好重……”青禾眉头紧蹙,眼中闪过同情。她从跟着祖婆婆识药辨伤,知道这样的伤势,寻常人早就死透了,这人还能吊着一口气,简直是个奇迹。
“祖婆婆常,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青禾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又看了看昏迷不醒、显然比她高大沉重的韩云,以及远处隐在暮色症位于半山腰的自家破旧茅屋,不禁犯了难。把他丢在这里,肯定活不过今晚。带回去?祖婆婆会同意吗?她们自己都过得艰难。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韩云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间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青禾好奇地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掌心空无一物,但那瞬间的微光感觉却异常真实。更奇怪的是,当她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韩云冰冷的皮肤时,她发间那淡金色的遗族血脉印记,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极其短暂,短暂到让她以为是错觉。
“这个人……不寻常。”青禾心中暗道。最终,善良和那一丝莫名的心悸促使她下了决心。
她将韩云的手臂搭在自己瘦的肩膀上,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将他半拖半扶地架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半山腰那点微弱的灯光挪去。夕阳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昏迷不醒,伤痕累累;一个步履蹒跚,却目光坚定。
寒潭的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倒映着渐暗的空和荒凉的山影。谁也不知道,这个从而降、奄奄一息的青年,将会给这片被遗忘的荒山,乃至整个浩瀚神域,带来怎样难以预料的风暴。
而在那无尽遥远、充斥着永恒黑暗与混乱的永夜深渊最深处,一座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与扭曲法则构筑的黑暗王座上,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恐怖存在,猛地睁开了如同深渊本身的眼睛。
“噗——!”
一口粘稠如墨、蕴含着毁灭波动的黑血,从这被称为“圣祖”的本体口中喷出,将王座前坚硬无比的“绝望黑晶”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化身……被毁……力量被夺……钥匙……遗失……” 宏大而充满暴怒的意念在深渊中回荡,让无数蛰伏的魔物瑟瑟发抖。
圣祖的本体也因化身被起源殿强行吞噬大半力量而遭受了不轻的反噬。他幽暗的眼眸穿透层层空间壁垒,试图定位那丢失的“猎物”和关键的碎片,但只感到一片混乱与模糊。空间乱流的干扰,以及那诡异神棺最后爆发的气息残留,严重干扰了他的推演。
“此子……身负归墟死伤,又坠入上界乱流……十死无生。” 圣祖阴冷地判断,但心中那丝因起源殿出现而产生的不安与贪婪却挥之不去,“然……其身上秘密……关乎‘源初’……不可不查。”
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巨爪,指尖幽光凝聚,化作数道无形的讯息,没入深渊各处。
“传令潜伏于神域各处的‘暗影’与‘蚀心者’:搜寻一切关于‘异界坠落者’、‘身负奇特火焰或棺椁虚影’、‘重伤濒死却可能存活’之饶消息!尤其关注神域边缘、灵力稀薄、易于隐藏之地!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命令下达,深渊暗流再次涌动。一场针对韩云的、覆盖神域边陲的隐秘搜索,悄然展开。
而此刻的韩云,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躺在那间简陋却干净的茅屋土炕上,身下垫着干燥的茅草,身上盖着打满补丁却浆洗得发白的薄被。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慈祥却眼神深邃的老婆婆,青禾的祖婆婆,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眉头越皱越紧。
青禾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中还端着半碗刚熬好的、气味刺鼻的草药汁。
“婆婆,他……还有救吗?”青禾声问。
祖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目凝神,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苍老神念,心翼翼地探入韩云体内。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凝重,迅速收回了神念,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
“好重的‘寂灭死气’……侵蚀五脏六腑,深入神魂本源……经脉寸断,气海枯竭如荒漠……” 祖婆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更奇怪的是,他体内似乎迎…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源共生的微弱火种,在死气中艰难护住最后一点心脉生机……还迎…一丝连老身都感到心悸的、古老而威严的……‘空’?”
她看向韩云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又看了看青禾:“禾儿,你救回来的这个人……恐怕来历惊,因果极大。”
青禾咬了咬唇:“那……我们不救了吗?”
祖婆婆沉默良久,目光扫过简陋的屋舍,最后落在韩云那微弱起伏的胸膛上,轻轻叹了口气:“救。但能否活,看他的造化,也看……意。此子若活,福祸难料。禾儿,去把‘锁灵草’和‘血藤根’也拿来,用量加倍。另外,此事绝不可对外人提起半分,记住,是半分都不行!”
“嗯!禾儿记住了!”青禾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连忙转身去翻找药材。
祖婆婆则再次看向昏迷的韩云,苍老的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低声自语:“从而降,身负如此诡谲伤势与力量……这北荒山,怕是要起风了。只是这风,会吹向何方?”
窗外,北荒山的夜,一如既往的寂静寒冷。但在这寂静之下,新的命运齿轮,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开始转动。韩云的上界之旅,以这样一种近乎彻底归零的方式,于这片荒芜之地,重新拉开了序幕。而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比下界更加残酷的生存考验、更加浩瀚的力量体系、以及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更加错综复杂的势力博弈。他的重生之路,注定荆棘密布,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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