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图阿拉，汗王殿内。
烛火摇曳，映着何合礼惨白如纸的脸。
当溃兵将豪格全军覆没、贝勒被擒的噩耗带回来时，这位老臣只觉得旋地转，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
“李永芳……该死的李永芳！”他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紫檀木的扶手，牙缝里迸出嘶哑的恨意。若不是这汉狗怂恿，豪格何至于轻敌冒进？该死的蠢货李永芳，若不是这汉狗手下临阵倒戈，数万八旗精锐何至于葬身城外？赫图阿拉，这座大金龙兴之地，本可凭坚城利炮，固守待援，至少也能撑到皇上回师……
可惜，没有如果了。
殿外传来压抑的哭泣和慌乱奔走声。
城东的喊杀与火光早已平息，但那死寂比喧嚣更令人心寒。人人都知道，最后的屏障已破，城外是复仇的烈焰，城内是待宰的羔羊。
何合礼强撑起身体，浑浊的老眼中闪过决绝。他召来仅存的几位心腹将领和文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豪格贝勒既失，城外明寇气势正盛，强守无益。为保我大金国本，必须护送汗室宗亲、八旗家眷突围，西向与皇上主力汇合！”
“突围？何大人，城外明军层层围困，毛文龙、孙元化皆非易与之辈，还有那些杀红眼的辽民、朝鲜人……我们能突出去吗？”一名镶黄旗参领声音发颤。
“突不出去，也要突！”何合礼厉声道，“难道坐等城破，让汗王血脉、八旗眷属尽数沦为明狗刀下之鬼，或是被那些泥腿子凌辱吗？集中所有能战的旗丁，凡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子，全部征发！打开武库，给妇孺也配发短刃弓箭！告诉所有人，这不是逃亡，是转移！是存续我大金薪火！”
命令迅速下达。
赫图阿拉城内最后残存的一万余名核心八旗战兵被集中起来，其中不少是各王府、贝勒府的护卫，算是最后的精锐。更多的，是被临时武装起来的旗人子弟、甚至许多旗人妇女也被分发了兵器，她们大多脸色苍白，却紧抿着嘴唇，眼中有着与男子无异的凶悍与绝望。至于依附于他们的包衣阿哈和汉八旗军队，他们则是一个不要。
在汗王宫深处，气氛凝重。努尔哈赤的遗孀们——元妃佟佳氏、继妃富察氏、大妃乌拉那拉·阿巴亥（即孝烈武皇后，此时尚在），以及众多侧妃、庶妃，还有年幼的阿哥们，如十三岁的多尔衮、十岁的多铎等，都被集中在一处偏殿。殿外是全副武装的巴牙喇护卫。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二人虽未成年，可是也都手握兵器。
何合礼亲自入内，向端坐上首的佟佳氏太妃跪禀情由，声音悲怆：“太妃，事急矣！豪格贝勒失利被擒，城外明寇旦夕可破城。为保太祖血脉、八旗根本，老臣恳请太妃及诸位主子，即刻随军突围，西行与皇上会合！”
佟佳氏年近五旬，面容沉静，眼中却有着经历风浪后的坚韧。她环视殿内惶惶不安的女眷和年幼的孩子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何大人所言，是老成谋国之道。赫图阿拉可以丢，但我爱新觉罗家的种子，不能绝在这里。传我的话：我后金八旗子弟，无论男女皆非柔弱之辈，骑射本是常技。今日危难，更当拿起刀弓，护着的们，跟着何大人杀出一条生路！能走的，一个不留！走不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迈或病弱无法远行的侧妃，“你们也知道都该怎么做，不能辱没了太祖的颜面。”
此言一出，殿内啜泣声更甚，却也有一股破釜沉舟的惨烈气息弥漫开来。富察氏、阿巴亥等人皆肃然点头。年幼的多尔衮紧紧握着多铎的手，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突围计划很快制定。何合礼决定放弃防守四面城墙，集中全部力量，从防御相对薄弱、且靠近西面山林的西门和西南水门同时全力冲出，以精锐骑兵为前导，中间护着汗室车驾和重要家眷，其余武装人员断后，不惜一切代价向西北方向狂奔。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明军及其眼线的监视之下。
城西，明军大营。孙元化的红夷大炮阵地已经构筑完毕，黑洞洞的炮口遥指赫图阿拉。毛文龙与诸将正在沙盘前，听着夜不收不断送来的最新情报。
“大人，城内正在大肆搜刮马匹车辆，集中于西门附近。”
“八旗妇孺多有配发兵器者。”
“伪汗宫灯火通明，人影往来频繁，似有大规模动作。”
孙元化冷笑：“困兽犹斗，想跑？要问过咱们手里的刀枪才行！”他转向毛承禄，“承禄，你部朝鲜兵和辽民义勇新胜，士气正旺，埋伏于西门通往西山密林的必经之路两侧丘陵、沟壑之中，待其前队过后，拦腰截断，专打其护驾车驾的中军！”
“得令！”毛承禄抱拳，眼中战意熊熊。
“振南（毛文龙的字），”孙元化又毛文龙对道，“你的辽民复兴军，不必吝啬弹药。待其大队涌出城门，尚未完全展开之际，给我集中火力，轰他个人仰马翻！重点是打乱其建制，阻其去路！”
毛文龙抚须点头：“孙帅放心，火炮已校准完毕，定叫鞑子出城即遭迎头痛击。而且蛮清皇室想要从西门逃跑的消息我也已经透露给了跟在我们后面的百姓们，他们已经开始向西北方向汇集，保证不会逃脱一人。”
“其余各部，”孙元化环视众将，“随本帅压阵，待其阵脚大乱，全军压上，务必全歼这股残敌，不放一人漏网！尤其是伪汗家眷，尽可能生擒，此乃不世之功！陛下亲自交待彻底焚毁赫图阿拉。因此此战，本帅准许对赫图阿拉三日不封刀！”
“什么？”众将有些惊讶还没有反应过来。
要知道明军打仗向来没影不封刀”的法，没想到今日孙大帅居然下达了这样的命令，这让众人非常的诧异。
不过很快众人就激动了起来。
“哈哈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终于可以报仇了...”
很多将领顿时变得疯狂了起来。
而随着消息的传出，整个赫图阿拉城外的明军和百姓也都发出了震的吼声。
“屠城、屠城、屠城......”这几十万的叫喊声，让赫图阿拉内准备逃跑的满清皇室贵族们顿时都吓的尿了裤子，更有许多柔弱的女子或者是老人纷纷自尽或者是被自己的亲人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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