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监狱。
铁门在背后重重合上,黄世同拖着脚步走到自己的监床边,脸上那落寞、谦卑的表情终于僵硬了一瞬,转而露出一抹他惯有的从容笑容。
消毒水和汗臭味混合着冲进他的鼻腔,与曾经别墅里的雪茄、高级咖啡味形成强烈对比。
今是他入监的第三。
黄世同打量着四周斑驳的墙壁和铁栏杆,眼神中闪过一丝惯于算计的锐利——自己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
糯卡将军交于自己手里的恐怖基金只有百分之十回到了原处,其余全都深陷在香江股市,糯卡想要钱,就必须来救自己。
只要能和糯卡将军见上面,黄世同就有信心服糯卡放过自己。与现在终生监禁的结果相比较,黄世同非常能够接受从糯卡的合作者转变为手下。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度过这短暂的监狱生涯。
黄世同很清楚有饶地方就有江湖,监狱是个有江湖规则地方,而恰好他最擅长的就是找到规则的缝隙,让自己从棋子变为棋手。
想到这里,黄世同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监狱款安全眼镜,目光在监牢中的犯人身上扫过。
首先要考虑的是安全问题,他可不会走当年司马祥的老路。所以那几个同为经济犯的中年人不必理会,就算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也不用考虑,一个被抓来顶罪的会计而已;至于剩下的诈骗犯和偷,也可以略过;最终,黄世同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观察了三的抢劫犯身上。
满身横肉代表了身强力壮;总有多余的烟抽代表了在其余监室还有同伙;最关键的是,外面还有一个爱炒股的老婆。
需要耐心等待机会!
黄世同一如之前两那般从不多话,只是坐在角落最靠近马桶的位置闭着双眼,手指却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擦动着,似是在纸张上写下无数道股市K线。
机会很快到来,临近放风的时间,抢劫犯被探监回来,人还没进铁门,咒骂老婆愚蠢的谩骂声便先闯进了黄世同的耳朵内。
膝盖上轻点的手指猝然停止,黄世同在抢劫犯踩进监牢的第一时间,便忽然睁开了双眼,“那只股票,上个月就该抛了。”
抢劫犯一楞,随即拳头攥紧发出“卡巴卡巴”的指节响声,“老东西,看你是新来的,给你三优待,结果装神弄鬼骗到老子头上来了?”
着,他就提着砂锅大的拳头往黄世同这边走来。
没人敢拦,就连狱警也只是叮嘱不要闹出人命就转身离开。
“通过K线图就能看清楚,主力在出货,均线形成死叉,典型的下跌信号。”黄世同语气平静而迅速,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玩股票不能只看涨跌,不看趋势。这只股票昨日的收盘价应该在...”
三言两语,黄世同便点出了抢劫犯妻子这只股票的问题,连带着还准确出了股票昨日的收盘价,最后还给抢劫犯指出了一条明路,“在李黄瓜和黄股价没跌到18块之前,你可以让你的妻子有多少买多少。”
抢劫犯将信将疑的收住了拳头,“老东西,还想装神弄鬼?”
黄世同取下鼻梁上的眼镜,用囚服的衣角细细擦拭着镜片,苍老的眼角渗透出一点晶莹的水花,“鄙蓉主会黄世同,若非为了给晚辈顶罪,也不至于临死前还用脑子里那点东西从大哥这里换个安稳。”
“地主会?”抢劫犯疑惑的声音让黄世同的心脏猛地抽搐一下,好在另外几个经济犯的惊呼声帮他完成了计划。
“地主会?是那个在香江股市一言九鼎的地主会?”
“让各位见笑,让华资不被鬼佬吞没是我辈的毕生心血,可惜现在的后辈啊...”黄世同深深叹出一口气,表情落寞的把身子缩到了墙角,耐心的等待着经济犯把地主会的概念讲述给抢劫犯听。
很快,随着抢劫犯看向黄世同的目光产生变化,监狱的秩序也在短短几分钟间改了风向。
未等几人再次交流,放风时间到,黄世同略显艰难的支起身子,在众目睽睽中,作为监牢第一个人踏出铁门。
随后更是在抢劫犯的安排下,坐在了放风操场上最好的一处位置上——那是一张摆在树荫下的石凳,冬有暖光夏有凉风。
黄世同低着头,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轻轻擦动着,阳光穿过树梢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彩,像极了曾被他操纵过的股票走势图。
阿祖,游戏还没结束,等同叔出去和你慢慢玩!你有李乐帮忙,糯卡手里的红累镇民兵团也不差!
黄世同笑着扬起了头,却在操场四周密布的铁栅栏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张面孔也在笑,纤薄的嘴唇勾起一道凌厉的弧度,似刀。
“司马念祖!”
......
“念祖哥,伯母那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的。不过这赤柱监狱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又不是古惑仔需要在这里面进行长年的进修才能出去插旗响朵,办完事早点出来,让伯母多看看亲儿子这张帅脸,阿尔兹海默症会减轻也不定...”
当着众多囚犯的面,李乐毫不避讳的帮着司马念祖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而他的身后,则跟着毕恭毕敬的监狱教化科科长以及通过慈善事业顺利带上【太平绅士】头衔的陈永仁。
“乐,我妈就麻烦你了!”
司马念祖着话,眸子却死死盯着铁栅栏另一侧的黄世同,脸上虽然笑着,眼神却冰冷如刀。
“不这些,早去早回!”李乐笑着拍拍司马念祖的肩膀,目光在黄世同那张震惊的面孔上一扫而过,旋即便放在了赤柱监狱教化科科长身上,“杀人熊?”
“乐哥客气,叫我阿雄就好!”面目凶相的杀人熊赶紧在脸上浮现出最谄媚的笑容。
“麻烦阿雄帮我个忙?”
“乐哥需要我还请直,阿雄我义不容辞!”
“是这样,念祖哥喜食香烟,但我一个送监人员又不好直接接触念祖哥,不如阿雄帮帮忙?”李乐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未拆封的健牌香烟拍在杀人熊胸口。
杀人熊立马会意,接过香烟后,立马跑到司马念祖身边,半弓着腰,为面前的新人囚犯点上了一支香烟。
就这样,在近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司马念祖嘴里咬着监狱教化科科长亲自点燃的香烟,踩进了赤柱监狱。
“新人囚犯司马念祖,前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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