硖石山口,两山如门,一道狭谷蜿蜒深入,阴风穿谷而过,呜咽如泣,似是早已为败者预唱挽歌。
人民军前锋已抵谷口,却并未如汉军预想那般蜂拥而入。
郭嘉传令全军在谷外列阵休整,神色从容。
张辽勒马笑道:“刘协儿一路丢盔弃甲,分明是诱我等入谷。
这等地形,一眼便是陷阱,我军若是一头扎进去,倒显得愚钝。
可若是不跟进,又白白辜负了他这番苦心。”
郭嘉淡淡一笑:“样子还是要做足的,戏演到火候,再进军不迟。对了,赵云部,可有消息?”
张辽沉声应道:“已抵达既定位置,只待信号。”
郭嘉当即点出数十名侦查员:“上两侧山脊,装作查探林木动静,动作要大,脚步要慢,切莫惊扰了藏在上面的‘朋友’。”
侦查员心领神会,朗声应道:“明白!便是假装让敌人以为,我们还不知他们早已布下罗地网!”
汉军埋伏阵中,斥候跌跌撞撞奔回:“陛下!大事不好!敌军不肯入谷,反倒派人搜登山脊!再拖延片刻,我军伏兵必被尽数察觉!”
刘协死死攥紧剑柄。
硖石伏击,是他赌上性命布下的最后一计,也是正面击败人民军的最后一个机会。
一旦暴露,汉军再无翻身之力,大汉便真的万劫不复。
眼见斥候身影即将攀上山脊,刘协猛地咬牙,眼中迸出孤注一掷的狠厉。
“朕亲自去。”
孙权、张昭、周瑜等人脸色骤变,齐齐拦阻:“陛下!万万不可!山谷之外,刀兵林立,凶险万分!”
“朕不出面,敌军怎肯入谷?”刘协甩开众人,声音冷硬,“只是也不能演得太假,须得正面硬撼一场,再佯装败退引他们入谷。”
他翻身上马,亲率大队人马从谷口杀出,厉声喝斥:“尔等叛贼,竟敢追逼子,今日便与你们决一死战!”
郭嘉在阵中远远望见,抚掌轻笑:“刘协亲自出马诱敌,已是急不可耐。”
他非但没有下令进军,反而抬手示意大军向后再退一箭之地。
双方阵前对峙,剑拔弩张。
硖石谷外,长风吹得两军旌旗翻卷如潮。
一侧是赤旗漫野,鲜红如血,烈烈生风,映得人民军将士甲胄明亮。
一侧是汉旗残卷,黑红相间,虽仍书“汉”字,却在风中显得单薄飘摇。
便在这千钧一发、箭在弦上之际,
赤旗大阵忽然向两侧分开,两人缓步从中走出。
前一人素袍胜雪,玉冠束发,面容清癯;
后一人素衣荆钗,身姿清婉,眉眼间藏着半生风霜。
只一眼,刘协浑身血液便似瞬间冻僵,连呼吸都忘了。
那双眉眼,那道身影,他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认错。
是刘辩。
他的兄长,曾经的大汉少帝。
站在他身侧的,是唐姬。
昔日的少帝皇后,与他兄长一同被废、一同流落的女子。
兄与后,同立敌阵。
这一幕,比千军万马压境,更让刘协肝胆俱裂。
刘辩目光平静地落在谷口狼狈不堪的刘协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两军阵前:
“吾弟,许久不见了。”
一句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汉军阵中瞬间哗然。
子的亲兄长,前大汉正统皇帝,竟站在叛贼阵中!
刘协浑身剧颤,怒目圆睁,厉声嘶吼:
“刘辩!你身为汉室宗亲,先帝嫡子,竟屈膝投降叛贼,苟且偷生!
你有何颜面去见高祖、光武于地下?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刘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沧桑与悲凉:
“弟弟,你我兄弟二人,自幼在深宫相依为命,半生颠沛流离。
你被人挟制,我被人废黜,谁曾真正安安稳稳当过一日皇帝?”
他声音轻颤,道尽半生苦楚:
“大汉倾颓至此,气数已尽,非你我之罪,乃是道循环。
你死守执念,以下苍生为筹码,拼到最后,除了白骨遍野、生灵涂炭,还能换来什么?”
刘辩望着他,眼中无恨,只有怜惜:
“幼时在洛阳宫中,你向来比我聪慧,比我懂事。事到如今,你该选一条对得起下百姓,也对得起自己的路。”
刘协仰惨笑,笑声凄厉:
“对得起下?对得起自己?
放弃祖宗基业,俯首称臣,便是对得起下?
苟全性命,抛弃社稷,便是对得起自己?
我刘协,宁为汉鬼,不做贼臣!
兄长若真念及手足,便该与我一同死战,护我大汉江山!”
刘辩轻轻摇头,语气沉痛:
“江山早已不是那个江山,百姓也早已不是太平百姓。你护的,不过是一座将倾的空殿;你守的,不过是一个早已破碎的名号。
你拼到最后,不是护汉,是在殉梦。”
“住口!”刘协厉声打断,“我不必听你这番屈膝之辞!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不必多言!”
话已至此,兄弟二人,谁也无法服谁。
开战。
赤旗翻涌,如烈火卷地。
人民军战鼓震,号角长鸣,前锋铁骑如铁墙般稳步推进,长枪如林,强弩如雨,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
汉军这边,汉旗在风中瑟瑟发抖。
方才少帝现身的震撼还未散去,军心早已崩裂如沙。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惶惑,手中兵刃微微颤抖——他们为之死战的大汉子,竟在阵前被正统前帝斥作执念误国,这一战,连为何而战都已模糊。
两军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撕裂长空,兵刃入肉之声此起彼伏。
人民军将士如虎入羊群,攻势如潮,不退半步;
汉军士兵却战意涣散,前排一触即溃,后排人心惶惶,阵型瞬间散乱。
有人弃械,有人惊呼,有人本能后退。
将领喝止不住,兵败如山倒。
假败,变成了真败。
汉军丢盔弃甲,死伤狼藉,方才阵前的诱敌之退,此刻已成溃不成军的狂奔。
刘协勒马横剑,厉声喝止,却再也拦不住四散奔逃的士卒。
可他眼底,仍燃着最后一丝疯狂。
胜机,依旧在谷郑
他望着身后步步紧逼的赤旗大军,忽然仰冷笑:
“撤!全军入谷!”
只要诱敌深入硖石狭谷,两侧伏兵齐出,断其退路,闭谷而歼,今日之败,便能一战翻盘!
这是他为敌军备好的炼狱,亦是大汉最后的绝唱。
溃散的汉军如潮水般涌入狭谷,仓皇之间,全数退入硖石山口。
两山如门,即将合拢。
刘协勒马谷中,回头望向谷口追来的赤色洪流,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就是现在——
可就在此刻,一道斥候骑兵跌跌撞撞冲入谷中:
“陛下——!不好了!”
“谷后……谷后退路已被截断!”
“是赵云!赵云亲率一万骑兵,已封死谷口出口!我军……我军被困死在谷中了!”
一句话,震得刘协浑身僵立。
他猛地抬头,望向两侧死寂的山林,望向身后幽深狭长的峡谷。
风穿谷而过,呜咽如哭。
他亲手为敌人挖下的坟场,
此刻,大门轰然闭合。
棺盖,正由他自己亲手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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