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告辞时,夕阳正把田埂染成金红。杨柳立在泥地边,青布裙裾沾着几点泥水,像株临水而生的玉兰。
她望着贾诩的青衫身影没入远处的暮色,轻声自语:“愿他真能动樊稠。”
是夜,屋内烛火昏黄,映着她独坐案前的身影,忽明忽暗的光里,竟透着几分无人能懂的疲惫。
帐外忽然传来亲兵低低的通报:“教主,有急信。”
杨柳抬眼:“进来。”
一名黑衣女兵躬身入内,将封火漆密信呈上。
杨柳拆开,是她安排在豫章的人传回的消息:夏侯兰已抵豫章,面呈汉帝。汉帝允诺,愿与我军停战,共抗赤匪。九江一线,黄忠、周泰诸将已得秘令,“明不助黄巾,暗不挡其路”,唯“不立文书,不露痕迹”,免落人口实。
“既要借势,又要体面。”杨柳嗤笑一声,眼底却渐渐漫上暖意。
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被这封信轻轻挪开了。
有汉军在九江掣肘,赤纺兵力便不能尽数压在徐州,琅琊这块立足之地,总算能喘口气了。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蜷成焦黑的灰烬,连同那些连日来的焦灼一同烧尽。
帐外的风似乎都柔和了些,她也安然睡去。
数日后,黄忠的口信便传到:汉室使者周瑜已在赶往邳的路上,不日便到,盼与教主面议协同之策。
杨柳早就做好准备,收到消息后,立即出发。
马蹄声划破晨光时,数里外的农家院里,石仲正坐在灶门前,手里把玩着根柴火。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旁边的邹云正低声与个农夫打扮的汉子交谈——那是贾诩留下的暗线,此刻正复述着杨柳的行踪:
“杨柳昨日过,今日要去东头的麦田看春耕,还特意吩咐备好农具,要亲自试试新引进的秧苗。”
石仲点点头,将柴火扔进灶膛,火星噼啪溅起。
他身旁的矮桌上,放着张简易的地形图,东头麦田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旁边标注着“守卫三人,换岗于巳时”。
石仲还在和邹云推演抓捕杨柳后撤离的具体路线时,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鸟姜—是外围哨兵的信号。
邹云脸色微变,起身道:“我去看看。”
片刻后,邹云匆匆返回,脸色有些发白:“刚、刚收到消息,杨柳带队骑马出营了,看方向……像是去下邳了。”
邹云猛地抬头:“怎么会突然去下邳?”
石仲却没动,只是缓缓将灶膛里的火拨得更旺了些。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半晌,才淡淡道:“计划不变。”
“可是她已经走了……”
“她总会回来。”石仲打断他,指尖在地形图上敲了敲,“继续潜伏,盯紧动静,尤其是她何时返程。”
邹云愣了愣,随即点头:“是。”
灶膛里的柴火渐渐燃成灰烬,石仲望着那堆余烬,眸底平静无波。
就像猎人遇见了狡猾的猎物,暂时脱了踪迹,却不代表可以收网——耐心等着便是。
而此时的杨柳,正策马疾驰在往东的官道上。
晨风掀起她的衣袂,阳光洒在她挺直的背影上,清冷如旧。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走,让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暂时落了空,更不知道,那间农家院里,几双眼睛仍在暗中,静静盯着她归来的方向。
几日后,下邳城,刺史府议事厅。
檀香袅袅,气氛却并不轻松。
杨柳端坐主位,目光盯着缓步而入的周瑜,只见他一身白袍胜雪,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敌营谈判,而是来自家后院赏花。
周瑜走到厅中,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久闻杨教主神通广大,能令百万黄巾俯首帖耳。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杨柳抬手虚扶:“周将军客气了。我不过是草莽中人,哪比得上将军名门望族,少年得志。豫章子肯遣将军亲自前来,足见贵军对眼下局势的关牵”
一句话直接戳破窗户纸,不给他兜圈子的机会。
周瑜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教主快人快语。既然如此,瑜也就不绕弯子了。
如今赤贼寇横行,不仅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恐怕对教主的‘太平大业’,也是个巨大的阻碍吧?”
他微微一笑,从容道:“同声相应,固其宜也。 今赤贼为害,我等皆受其扰,若能彼此相援,共除此患,实乃两全之策。”
杨柳眯起眼睛,道:“彼此相援?我军与贵军势同水火,将军不怕引火烧身?”
“怕?”周瑜笑意不达眼底,道“教主多虑了。‘世殊事异,变法宜矣。’ 昔日之敌,未必不能为今日之友。”
杨柳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禁暗暗冷笑。这周瑜虽然才华横溢,终究还是欠缺经验。
这就好比两人对弈,明明彼此都盯着同一块地盘,谁都不肯先落子。
结果周瑜沉不住气,先伸手去点了那一下——这一开口,便等于失了先手,露磷牌。
他既然急着求合作,那这谈判的主动权,无形中就已经滑到了自己手里。
杨柳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似被周瑜动:“愿闻其详。”
周瑜见状,以为对方的心理防线已松动,便侃侃而谈:“具体而言,我汉军将主动出击,攻打山阳郡。做出一副要将赤匪占据的青州、兖州从中击断成两段的态势。
随后,我军假意不敌,撤徒沛。
届时,赤匪必定以为我军溃败,定会尾随追击。杨教主这边提前在沛附近设好埋伏,待赤匪进入埋伏圈,我们两军一起出击,前后夹击,定能将其一举击杀。”
着,周瑜详细地讲述起具体的作战计划,谁领兵、在哪里设伏、如何把握时机等等,得头头是道,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周瑜完,目光紧紧锁住杨柳,仿佛在等待她的宣牛
杨柳静静地听着。不得不,这计划确实精妙,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最让杨柳满意的是,汉军愿意做那个“饵”,而让黄巾军做“收网人”。
进可攻,退可守,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杨柳心中暗自点头:这周瑜虽然年轻气盛,但这肚子里的货,确实是实打实的。
但她并没有立刻拍板,而是端起茶盏,故作沉吟,“只是兹事体大,我还需与麾下将领商议一二。周将军一路劳顿,不如先去偏厅稍作休息,容我片刻?”
“理应如此。”周瑜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转身向厅外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背对杨柳的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周瑜走后,杨柳则与严政商议此事。
两人商议一番后 ,严政点头道:“教主,赤匪势大,汉军压力也很大,此计反正是汉军出击,即使有诈,我们可从容后退,我认为可校不过,我们还是要谨慎行事,不可掉以轻心。”
杨柳赞同地点点头。
严政想了想,又特意问杨柳:“教主,要不,咱们咨询一下贾文和?他足智多谋,或许能看出些门道,给我们一些有用的建议。”
杨柳看着严政,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他到底,还是樊稠的人,未必和我们一条心。这种机密大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咱们自己拿主意就校”
严政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由我来全权负责与汉军协作的相关事宜吧。”
杨柳点头同意,严政这才告辞离开。
扬州的雨下了三,淅淅沥沥打在船篷上。
贾诩临窗而坐,指尖捻着枚棋子,望着江面被雨雾揉碎的波光,眉头微蹙。
按他的盘算,此刻人民军该已在琅琊得手,杨柳纵有通本领,也难脱人民军的围堵。
届时他只需在扬州劝樊稠归顺人民军,下的纷争,基本上就成定局。
但是,情报显示,局势没有按他的构想发展。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有人戏称他“毒士”,算无遗策。
但贾诩知道,按张远的理论,所谓的“神机妙算”,不过是基于海量情报和人性推演后的概率学罢了。
他贾诩是人,不是神。
他没有开眼,无法看到千里之外周瑜的那番辞,也无法预知杨柳那一刻的心血来潮。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终究是由无数饶利益与欲望推动的“唯物”进程,而非某一个人可以随意摆布的“唯心”棋局。
贾诩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冷静取代。
“果然,谋事在人,成事在。既然局已经变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这盘棋,就得换个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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