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萧萧,九江行宫内,刘协收到了那封来自东莱的信,信封上的字迹,他一眼便认出是夏侯兰的手笔。
他心头猛地一跳,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朕的爱卿……终于有消息了!”
指尖微微发颤,他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臣闻陛下连战连捷,捷报传至万里之外,臣心振奋不已,已然望见汉室旌旗重立、四海归心之景。
臣早知陛下贤明果决,定能肩负起复兴大汉之重任。
今臣身陷囹圄,为杨柳所囚于海滨一院,幸得衣食无缺,尚能凭窗观潮起潮落,仰夜空星月轮转。
每至星子满时,臣便忆起秦岭岁月,彼时虽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然与陛下对坐观星,共话家国未来,却是此生至为珍贵之时光。
此番得以修书,乃因杨柳有意借臣之口,向陛下传递和解之意。
然臣窃以为,太平道狼子野心,断不可信。臣借这一线之机,唯愿陛下龙体安康,无忧无恼,盼我大汉早日扫清寰宇,重焕荣光。
臣夏侯兰,遥叩圣安。
信纸上的字字句句,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刘协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被董卓幽禁的屈辱日夜,想起夏侯兰拼死将他救出的惊心动魄,想起秦岭逃亡途中,夏侯兰为护他周全血染征袍、轰然倒下的模样,更想起那些深夜里,对方为谋划汉室复兴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的点点滴滴。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
“海边……”他低声呢喃,眼中燃起灼灼火光,“朕定要挥打到那片海边,救回朕的爱卿!”
至于和解?刘协冷笑一声,太平道、黄巾军之流,不过是乱臣贼子,迟早要被他扫灭殆尽,想谈和?简直是痴人梦!
心绪稍定,刘协又陷入沉思。
此前从世家势力的夹缝中,他好不容易筹措出一支新军,一部分交由孙策带去扬州,一部分拨给刘备驰援益州,如今自己身边,已是兵少将寡。
若要剿灭黄巾、救出夏侯兰,必须再筹一支劲旅,方能实现当年秦岭月下,两人许下的复兴汉室之诺。
可念头刚落,一道染血的急报便如惊雷般打破了行宫内的平静——孙策在扬州吴郡,大败于樊稠之手!
刘协猛地站起,一把抓过案上的战报,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迅速扫过,脸色却随着阅读的深入而愈发铁青。
战报上写得清楚:樊稠麾下本有不少昔日孙坚的旧部。此次孙策出兵,暗中早有旧部联络,信誓旦旦地表示愿作内应,待孙策兵临城下,便倒戈相向,重回孙氏麾下。
这正是刘协当初力排众议,执意派孙策去剿灭樊稠的如意算盘。他本以为利用孙策的勇武和旧部的内应,定能一举拔除樊稠这颗钉子。
但是,孙策在那几名“内应”的接应下,他亲率新军精锐,去劫樊稠的大营。他满以为这是一场酣畅淋漓大战,却万万没想到,这竟是樊稠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
所谓的“旧部反水”,从头到尾都是樊稠设下的死局。樊稠利用了孙策急于立功的心态,也利用了这些旧部对“孙家军”旗号的最后一点幻想,布下了这局请君入瓮的死棋。
当孙策的人马冲入空营的那一刻,四周伏兵四起,火把映红了半边。樊稠的士兵们如狼似虎,喊杀声震耳欲聋。
孙策的军队在狭窄的营寨中挤作一团,进退失据,被樊稠杀得丢盔弃甲,血流成河。若非孙策个人勇武,也要被生擒活捉。
“废物!”
刘协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
然而,片刻之后,那股暴怒却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无力的叹息。
他颓然坐回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声音低沉而沙哑:“终究……是不如他父亲啊。”
刘协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福
震怒尚未涌上心头,另一封书信,便随着败报一同送到了他的面前,落款人,正是樊稠。
刘协强压着怒火,再次颤抖着手,拆开了这封不速之信。信上的措辞,满是虚伪的恭敬:
臣樊稠,叩请陛下圣安。臣之心,昭昭如日月,对大汉之忠,地可鉴。
昔日陛下擢臣为广陵太守,臣感念隆恩,粉身碎骨亦难报。为践报国之诺,臣曾率兵征讨黄巾,一度挥师青州,所向披靡。
奈何陛下身边奸佞当道,断我粮草后路,致臣一战大败。麾下将士皆是血性男儿,不堪此辱,胁迫臣暂且归顺黄巾。
虽为权宜之计,然黄巾所予甚厚,杨柳僭称渠帅,臣则位居其下,号地渠帅。
后扬州牧出言辱臣,臣怒不可遏,遂兴兵讨之,此乃私怨,与大汉无涉。
臣之心,始终向着汉室,若陛下降旨令臣停战,臣即刻罢兵。
然唯有一请:望陛下清君侧,诛除身边奸佞,还朝堂一片清明。
另,臣与孙坚曾为至交,平辈论交,孙策不过晚辈,臣此番出手,不过是长辈教训不懂事的子侄,想来亦无不可。
若臣此举有不妥之处,恳请陛下降罪,臣亦愿向孙策赔罪。臣樊稠,惶惶叩首。
看完信,刘协反倒冷静了下来。樊稠的心思,昭然若揭——停战可以,但要粮草、要官爵、要陛下公开致歉。
若是不允,他便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继续扩张势力,祸乱下。
刘协心中苦笑,他太清楚眼下的处境了——自己这个皇帝,看着是九五之尊,实则手里没握着足够的兵权,国库的粮草财帛又攥在世家大族的手里,如今外有樊稠叛乱、黄巾环伺,内无可用之兵、可支之饷,他哪里还有独断乾坤的底气?
果不其然,战败的消息与樊稠那封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信刚传开,行宫里的百官就跟炸开了锅一般。一道道奏疏雪片似的往御案上堆。
他们嘴上喊着“为陛下分忧”“为大汉解难”,可骨子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主战的,多半是想借着平叛的由头,让朝廷拨给他们更多的兵甲粮草,好壮大自家的势力;
主和的,无非是怕打仗损了自家的田产财帛,想着靠妥协退让换一时安稳。
到底,没有几个人真正在乎他这个皇帝的难处,也没有几个人真心想着复兴汉室,不过是借着这场风波,争相表态、抢占利益罢了。
议事大殿内,刘协冷冷看着阶下群臣争论不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像是要裂开一般,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涌遍全身。
偌大的朝堂,竟无一人可堪大用,无一人能让他真正托付心腹。
恰在此时,又一份奏疏送至,是来自兖州的曹操。
刘协原以为,曹操是来建言献策的,谁知展开一看,又是一封简短的求助信:赤匪已然集结大军,最迟明年开春,便会兵分两路,自洛阳、冀州出兵,其锋芒直指兖州,继而图谋豫州。臣腹背受敌,既要抵御赤匪,又要提防黄巾余孽,压力如山,恳请陛下速发援兵,驰援兖州!
上一封信要粮,这一封信要兵——刘协深吸一口气,将曹操的奏疏掷于案上,沉声道:“众爱卿,都传阅一下吧,也你们的看法。”
话音刚落,殿内又是一阵更为激烈的争吵。
刘协闭了闭眼,他比谁都清楚,此刻他纵然拍板决断,亦是无用。
唯有等那些盘踞朝堂的世家大族、各方势力,私下里权衡利弊、达成共识,这朝堂之上,才会有一个所谓的“统一意见”。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力:“此事……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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