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免刺激雷公,张远并未亲自踏足北地,而是将诸事全权托付给孙轻处置。
一段时间后,斥候快马送回孙轻的民情报告:“各县初定,民间仍一片狼藉,村镇间因旧怨引发的规模械斗屡有发生,抄家伤人之事不绝。此前单一教化策略已显弊端,对挑头作乱、罪大恶极之徒,若不依法严惩,难平民愤、难正风气。建议于各县设临时审判所,将其罪行公之于众,当堂公审,以儆效尤。”
报告后半段语气稍缓,又记:“除少数顽固不化的旧势力余孽,多数百姓早已反感厮杀。不少曾被裹挟参与械斗的农户,如今皆有悔意,纷纷反思自己本是老实种地的庄户,怎会被挑唆得红了眼,变得那般凶玻”
末尾还附了一笔:“ 多地百姓自发给首席立了生祠,竟将您的牌位与张角并列,早晚焚香祭拜,称你是能救他们于水火的活神仙。”
其实张远早有察觉,即便在涿郡这种宗教氛围不算狂热的地方,也常有人在路边对着他的方向跪拜。
这情形让他只觉魔幻:在人民军的地盘上,他只是大家口中的 “同志”,年龄大的甚至会直呼他的名;可在这片他从未涉足过的土地,自己竟被捧上了神坛。
张远静坐沉思,渐渐想通了关键:簇百姓跪拜的,从来不是他张远本人,而是心中的念想。这个被跪拜的对象,可以是张角,可以是杨柳,也可以是张三李四;可以是封建帝王,也可以是宗教领袖,甚至可以是虚无缥缈的神明。
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跪拜的目标,一份希望的寄停
这是一种 “路径依赖”。
人民军的地盘上,大家早已习惯相信人民的力量,他张远也只是人民中的一份子;而在太平道经营多年的土地上,百姓早已习惯了跪拜的姿势,这里的 “最强者”,自然就成了他们顶礼膜拜的神。
但这习惯,并非不可扭转。
是夜,张远翻出许久未动的纸笔 —— 他已许久没有创作戏剧,此刻却提笔写下故事的名字:《我不是神明》。
笔尖落下的瞬间,北地百姓跪拜的身影、涿郡路边虔诚的香火,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轻叹一声,将心中的感慨化作笔墨,以自身经历为蓝本,缓缓勾勒出故事主角“李四”的轨迹:李四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亲眼见亲人死于饥荒、百姓流离失所,年少的他攥紧拳头,立志要救苍生于水火。
起初,他凭着一腔热血闯荡,在流民的簇拥下,竟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是上派来拯救世界的选之子。
可现实的棱角很快磨去了他的浮躁。
张远在笔下细细铺陈李四的碰壁:初次领兵对抗乱军,因不懂战术部署,导致十几名弟兄白白牺牲;推行农耕改良之法,因不察当地水土,让百姓的辛苦劳作付诸东流;试图调解乡邻纠纷,却因不晓当地习俗,反而加剧了矛盾。
那些日子里,李四夜夜难眠,困惑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着自己的短板,想起牺牲的弟兄,也曾迷茫气馁,甚至想过放弃。
转折发生在一个寒冬。大雪封山,军中粮草告急,李四带着几名亲兵冒雪求援,却在山路上迷了路。就在他们冻得奄奄一息时,山下的百姓闻讯赶来,顶着风雪开辟出一条通路,将自家仅存的粮食悉数捐给军队;前线战场上,一名无名卒为了掩护主力撤退,独自引开追兵,最终力竭战死;敌后潜伏的细作,为了传递关键军情,不惜暴露身份,用生命换来了战机……
这些鲜活的场景,都是张远亲身经历或听闻的真实故事。
张远写得格外用心,每一个人物都有血有肉,每一段牺牲都催人泪下。
在这些故事的铺陈中,李四渐渐醒悟: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个会犯错、会迷茫的凡人。而真正推动乱世走向太平的,是这千千万万挺身而出的普通人。他们或许无名无姓,却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希望的长城,化作了照亮前路的星火。
故事里的李四,最终也只是千万革命者中最普通的一员。他不再执着于“英雄”的光环,而是和众人一起,踏踏实实地种地、练兵、安抚百姓,一步步推动着解放事业的前进。
故事的结尾,下一统,炊烟重新在田野间升起,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如约而至。
庆功宴上,有人捧着玉玺劝李四称帝,有人高呼要奉他为“王”,更有甚者高呼“神明降世,庇佑万民”。李四道:
“这下,从来都不是我李四一人打下来的。真正的英雄,从不是我李四,也不是任何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而是每一个为了太平生活拼过命、流过汗的普通人!
我们祖祖辈辈,跪过封建帝王,跪过宗教神仙,可膝盖一旦弯下,就难再挺直。
今日起,我要告诉大家:我们不必再跪任何人!要站着活!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身边饶力量。这下,本就该是下饶下!”
写到此处,已破晓,张远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满纸的文字,眼中满是期许。
他当即让人将剧本送到文工队驻地,特意附上一封书信,叮嘱貂蝉等人务必用心排练。
文工队接到剧本和书信后,为了尽快将戏曲搬上舞台,大家连夜投入排练:台词不熟,就借着烛火反复背诵;动作不标准,就互相纠正、反复打磨;道具不足,就就地取材,用木板做成简易的兵器,用粗布缝制戏服。
排练间隙,貂蝉拿着张远的书信,念给大家听:“基层干部一千句、一万句,百姓未必会听;但你们演一场戏、唱一首歌,他们或许会记一辈子。文艺的力量,无可替代。”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更加坚定了信心。
短短三日,《我不是神明》便完成了排练。首场演出选在了涿郡的中心广场,消息一传开,百姓们纷纷扶老携幼赶来,广场上挤得水泄不通。
当戏台上的李四因战败而迷茫落泪时,台下的百姓跟着揪心;当无名卒牺牲的场景出现时,不少人红了眼眶;当李四出“不必再跪任何人,要站着活”时,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少年轻缺场挺直了脊梁。
此后,文工队分成几个队,带着《我不是神明》的剧本,奔赴冀州的各个郡县。
在乡村的打谷场上,在城镇的集市旁,只要搭起简易的戏台,就能吸引大批百姓围观。戏台上的故事,成了最生动的思想教材,被百姓们口口相传。
或许年长者的思想虽难一时扭转,见到人民军仍会下意识跪拜;但年轻人和孩子们却迅速接受了新的理念 —— 他们不再弯腰,而是挺直脊梁,主动向干部请教生产知识,参与到乡里的建设郑
在太平道耕耘了十几年的土地上,人民军的意识形态,正悄然占据上风。
春风拂过大地时,轰轰烈烈的春耕开始了。
百姓们放下过往的纷争,一头扎进田埂间,翻土、播种、浇水,田地里处处是忙碌的身影。
就在冀州大地沉浸在春耕的安宁中时,平原城的局势却愈发紧张——张燕、白绕的残部已辗转至此,与杨柳主力汇合。
赵云的大军,也已尾随而至,联营数十里,与平原城内的黄巾军形成对峙之势。
平原城内,帅帐之郑
张燕与白绕自缚双手,跪倒在杨柳面前。
白绕急切辩解:“教主明察!末将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您知晓的,我麾下兵马本就是临时收拢的乌合之众,往日里对付些地方赤卫队、帮张渠帅打打杂尚可。
当时张渠帅已然战败,赵云主力兵锋正盛,末将这点人手怎敢正面抗衡?撤离东光实属万不得已啊。撤退途中,遭赤匪追击,我军亦曾英勇抵抗,伤亡惨重啊!若执意困守,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张燕却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沉声道:“白渠帅放弃东光城,实乃明智之举,既减少了伤亡,又保存了有生力量,有功无过。此次战败,所有错误皆在我一人。”
就连最先逃到平原城的眭固,张燕也为他开脱:“是末将下令让他突围前来汇报战况,他并无过错。”
严政厉声大骂:“张燕!你也算身经百战的战将,竟打出如此惨败的战绩!你愧对张牛角渠帅的托付,愧对大贤良师的教诲,更愧对教主的信任!”
张燕垂首,语气平静却坚定:“末将罪该万死,甘愿谢罪。”
帐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杨柳却忽然抬手,语气淡然:“张渠帅,不必如此,请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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