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道的使者卞喜抵达洛阳时,董卓特意在大殿前支了口油鼎。
卞喜见状,却只是不屑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凉王还玩这套孩子把戏,倒真是不讲究。”
罢,大大方方径直走进殿内,对着董卓拱手:“凉王,属下受教主之命,来与您商量些事。”
一声“凉王”,恰好搔在董卓的痒处——这意味着太平道认了他自封的名号,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他坐正了身子:“有话直,别弯弯绕绕。你是来求孤,还是来威胁孤的?”
“自然是来求您的。”卞喜笑得坦然,眉眼间却不见半分求饶卑微。
董卓当即仰头大笑起来:“这态度不错,倒还能谈!”
一旁侍立的李儒却微微皱眉,总觉得这卞喜的笑容里,藏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卞喜道:“我们教主素来敬仰凉王,她观象可知,凉王身负命,正对应着上的垣星,乃是乱世之中镇守西北的镇疆砥柱。”
董卓爱听好话,却也没被这几句奉承冲昏头:“少给孤灌蜜糖!这一套对孤没用。要是好话能解决问题,那换头猪来坐孤的位置也歇—你当孤是猪吗?”
见他还算清醒,李儒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
卞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慢悠悠道:“唉,凉王自然神武。可您该清楚,是谁让您从绝境里喘了口气,又是谁能轻易取您的性命,端了您这洛阳城。”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董卓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他猛地坐直身子,指着自己的鼻子,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声音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你敢威胁孤?”
“算是吧。”卞喜答得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董卓反倒没当场发作,他盯着卞喜看了半晌,忽然学着他的样子,咧嘴笑嘻嘻道:“你这脾性,倒合孤的口味。来人!”他扬声朝殿外喊了一句,“看看油锅烧好了没,烧好了给孤一声。”
卞喜毫不在意:“客随主便。”
“那在油锅彻底沸腾前,你最好能服孤。”董卓眯起三角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两句话就够。”卞喜笑嘻嘻地道,“第一,远的旧怨不提,张邈在关键时刻帮过你们的事也不,只当下——赤匪、曹孙刘——现在只剩曹刘——哪一家没打过凉军?可太平道与大凉,并无半分新仇。”
董卓捻着胡须,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话。
卞喜又道:“第二,差不多贵军汜水关失守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来。”
“什么?!”董卓脸色瞬间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您该知道,有饶地方,就有我们太平道的人。”卞喜慢悠悠补充,“在太平道面前,没有真正的墙。”
董卓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拍案发作,李儒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沉声开口:“卞使特意前来,总不只是威胁我们的吧?”
卞喜从袖中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文书,展示一番:“我把话挑明些——这是两样东西,一是战书,二是援助清单,您自己选。当然,我个人觉得,选后者更划算,不是吗?”
李儒连忙上前拿起清单,匆匆扫过一眼,见上面列着三万石粮食、五百副甲擘三千柄长矛,全是眼下凉军急需的物资,顿时喜上眉梢,连忙凑到董卓耳边劝道:“主公!太平道诚意十足,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怠慢客人,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董卓顺着李儒的话坡下驴,摆了摆手,故作大度道:“罢了,孤不计较了。”
等他亲自接过清单,看清上面的数字,脸上早已换上了谄媚的笑脸,冲卞喜笑道,“卞喜是吧?孤瞧你合脾性,不知酒量如何?今夜孤设宴,咱们一醉方休!”
“一两杯还是能陪的。”卞喜笑道,眼底却依旧一片清明,然后退下休息。
董卓也准备换一身衣服去吃喝,那口摆在门口、用来威胁饶油鼎都没来得及撤,殿外忽然传来卫兵的通报声:“启禀凉王!人民军使者求见!”
董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今儿个倒是热闹!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昂首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人民军使者尹奢,他瞥见门口那口沸腾的油锅,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神色坦然地穿过两侧杀气腾腾的卫兵,走到殿中站定。
董卓刚得了太平道的好处,心情正好,以为人民军也是来求和送好处的,竟难得客气了几分,抬手道:“贵使有何见教?”
“给凉王讲两个故事。”尹奢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讲故事好啊,孤最爱听。”董卓乐呵呵,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个,”尹奢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去年张邈突然在青州发难,引子是汉室派使者劝他与曹孙刘结盟,联手对付凉军。可张邈,曹操夺了他的兖州,汉室还敢拉偏架,便当场软禁了使者,转头威胁曹孙刘的后背,逼得三家回军,才让凉军从绝境里喘了口气。”
董卓点头,摸着下巴道:“是这么回事,然后呢?”
“那使者,名叫夏侯兰。”
董卓脸色猛地一沉,重重一拍案几,咬牙切齿道:“认识!化成灰孤都认识!就是这匹夫,当年把陛下从孤手里劫走的!”
“夏侯兰是出了名的反人民军分子,总造谣抹黑我们。”尹奢语气未变,依旧平铺直叙,“可他几次被我们的人俘虏,我们都按政策放了。这事,凉王该听过。”
“有所耳闻,孤想想都替你们后悔。”董卓嘴上着风凉话,心里却暗笑——真是一群蠢货,放虎归山,自找麻烦。
“制度如此,不悔。”尹奢道,“不仅是他,许多与我们为敌的人被抓到,都不杀,至多关押改造,甚至释放。这政策和作风,凉王该清楚。”
“自然清楚,贵军的‘坚持’,孤也‘敬佩’得很。”董卓皮笑肉不笑地,“敬佩”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第一个故事完了,讲第二个。”尹奢无视他的嘲讽,继续道,“太平道本在中平元年就该灭亡,后来不知怎地与公孙瓒勾结。公孙瓒自以为得助,日益壮大,在幽州沾沾自喜,最后却被太平道设计杀死,所有基业兵马,都成了别饶嫁衣。”
董卓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公孙瓒本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死了活该!”
“故事讲完了,告辞。”尹奢微微颔首,转身就走,竟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樱
“哎哎!”董卓急了,连忙喊住他,“还没谈正事呢!不送粮送物就算了,总要来意吧?”
尹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目光锐利:“我知道太平道给了你们好处,许了你们诺言。但我们不一样,不会给任何好处,只一句:人民军优待俘虏,无论地位高低,缴械不杀。”
董卓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子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教他做事——要么投降受优待,要么跟太平道合作,看太平道值不值得信任,自己掂量着办?
这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董卓气得鼻子都歪了,猛地一拍案几,怒吼道:“把他给孤扔到锅里面,油炸了!”
可不等卫兵上前,尹奢竟真的抬脚,朝着那口翻滚着热油的鼎猛冲过去,竟是要自己投鼎!
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倒把董卓吓了一跳,他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改口:“快拦住他!快!”
卫兵们慌忙冲上去,死死拉住尹奢的胳膊。
董卓看着这个不怕死的年轻人,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嘀咕——这人民军,到底是真傻,还是真有恃无恐,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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