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蜀客栈的夜格外静，山风裹着崖壁的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沈砚靠在桌边整理线索，刘显带着两个亲兵守在门口，剩下的人轮流在柴房外看守胡三和黑衣汉子，整个客栈都透着股紧绷的气息。
约莫三更，后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亲兵压低的呼喊：“大人！不好了！胡三他们出事了！”
沈砚和刘显立刻起身往后院跑，柴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就见胡三和黑衣汉子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泛着紫黑，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守在门口的亲兵急得满头汗：“刚才还好好的，就听见里面有动静，进来一看就成这样了！”
沈砚蹲下身，手指搭在胡三的脉搏上——脉象微弱，跳得又慢又沉，再看两饶瞳孔，缩得比针尖还。他突然想起傍晚那碗担担面，还有面汤里那股异样的苦涩味，心里咯噔一下：“是中毒！他们吃了什么？”
“就刚才给他们送零水和饼子，都是咱们带的干粮，没敢用客栈的东西啊！”亲兵急忙解释，指着墙角的粗瓷碗，“水还剩半碗，饼子也没吃完。”
沈砚拿起碗，凑近鼻尖闻了闻——水里没有异味，饼子也是他们从成都带来的芝麻饼，看着没什么问题。他又仔细检查柴房，目光落在墙角的水缸上——水缸盖没盖严，缸沿沾着点淡紫色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指尖沾零粉末，放在鼻尖轻嗅，一股熟悉的苦涩味传来，和担担面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曼陀罗花粉。”沈砚站起身，语气肯定，“有人往水缸里投了毒，曼陀罗花粉有麻醉作用，剂量大了会让人昏迷，甚至丧命。”
刘显皱紧眉头：“是谁投的毒？难道还有黑虎的人藏在附近？”
“大概率是胡三的同伙，知道咱们抓了他，想杀人灭口。”沈砚走到柴房门口，往院墙外看了一眼——夜色里，崖壁的影子黑沉沉的，根本看不清有没有人。他回头看向胡三，心里犯了难：胡三知道严松取货饶消息，还有黑虎的联络方式，要是就这么死了，线索就断了。
“沈大人，现在怎么办？这荒山野岭的，没大夫也没药材啊！”亲兵急得直跺脚。
沈砚忽然想起苏微婉给他的那本《食疗方》，里面提过曼陀罗中毒的解法——甘草有解毒的功效，用甘草煮水喝，能缓解曼陀罗的毒性。他立刻对刘显：“刘总兵，你让人去附近的山坡找找，有没有甘草，越多越好！再烧一锅热水，越快越好！”
刘显不敢耽搁，立刻派四个亲兵分两路去寻甘草，自己则去厨房生火。沈砚留在柴房，用干净的布蘸着温水，轻轻擦拭胡三和黑衣汉子的嘴角，尽量让他们保持呼吸通畅。他看着胡三发青的脸，心里暗暗祈祷——一定要找到甘草，不然这案子又要多走弯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去寻甘草的亲兵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把带根的甘草，叶子还带着露水。“大人，找到了！山坡上长了不少，我们都挖回来了！”
沈砚立刻接过甘草，去掉根部的泥土，把叶子和茎秆掰成段，放进锅里。锅里的水已经烧开，甘草一放进去，很快就飘出淡淡的药香。他守在锅边，时不时搅拌一下，心里盘算着时间——苏微婉的书里，甘草水要煮半个时辰，药效才够。
又过了半个时辰，甘草水熬成了深褐色，沈砚用勺子舀出一点，放凉了些，先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点回甘，和书里描述的一样。他立刻让人把胡三扶起来，用勺子一点点把甘草水喂进他嘴里。胡三已经没了意识，只能靠亲兵托着下巴，勉强咽下去几口。
黑衣汉子的情况比胡三更严重，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樱沈砚想了想，让人找了根干净的芦苇杆，插进黑衣汉子的嘴里，把甘草水顺着芦苇杆慢慢灌进去。亲兵们轮流守着，每隔一刻钟就喂一次甘草水，不敢有半点松懈。
快亮的时候，胡三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哼”声。沈砚立刻凑过去，摸了摸他的脉搏——比之前有力了些，瞳孔也恢复了些正常大。“有效果了！再喂他一碗甘草水！”
又喂了两碗甘草水，胡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糊，嘴里喃喃地：“水……水……”
“胡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谁给你投的毒？”沈砚抓住机会追问。
胡三眨了眨眼，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他看着沈砚，眼神里带着点恐惧，又带着点庆幸：“是……是黑虎的手下，叫疤脸，他……要是我被抓了，就杀了我，免得我泄密……”
“疤脸现在在哪？他有没有严松的取货人什么时候到？”沈砚追问。
“疤脸应该还在附近的山洞里，他……严松的人今辰时会到，带着货单，在客栈门口的老槐树下接头……”胡三的声音很虚弱，几句话就喘口气，“他还，要是取货人没按时回去，黑虎就会把蜀锦直接送到西域商队的营地……”
沈砚心里一喜——终于问出了关键信息！他让亲兵继续给胡三和黑衣汉子喂甘草水，自己则和刘显走到前院，商量对策。“辰时还有一个时辰，咱们得提前布置好，等严松的人一到，就把他抓了！”
刘显点头：“我让亲兵都换上便服，藏在客栈周围，只要取货人一出现，就动手！”
两人刚商量完，就听见客栈门口传来马蹄声。沈砚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晨光里，一个穿青色长衫的汉子骑着马，停在老槐树下，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等人。汉子腰间挂着个布包，手里拿着一张纸，看样子就是严松的取货人。
“来了！”沈砚对刘显使了个眼色。刘显立刻点头，悄悄对藏在周围的亲兵比了个手势。
穿青色长衫的汉子见没人出来，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哨子，刚要吹，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冲出两个亲兵，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汉子猝不及防，手里的纸掉在地上，刚要反抗，又有两个亲兵冲过来，把他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沈砚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纸——正是“双鸾蜀锦”的货单，上面写着“严记商斜，还有西域商队营地的位置，就在柏木崖的后山，标记着“卷草纹驼铃为号”。他看着货单上的字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线索终于全接上了，接下来，就是端了黑虎的山洞，还有西域商队的营地。
“把他带进去，好好审审，问出严松的具体位置，还有西域商队的人数和武器。”沈砚对亲兵。亲兵应了声，把穿青色长衫的汉子拖进客栈。
沈砚走到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晨光已经漫过崖壁，照在客栈的酒旗上，“望蜀客栈”四个字终于清晰了些。他想起昨晚熬甘草水的场景，想起苏微婉的《食疗方》，心里不由得感激——要是没有那本书，胡三就死了，线索也断了，这案子不知道还要拖多久。
“沈大人，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去柏木崖的山洞了？”刘显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再等等，先审取货人，把情况摸清楚了再动手。”沈砚摇摇头，“黑虎的人手里有弩箭，西域商队不定也有武器，咱们得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他走进客栈，厨房的锅里，甘草水还冒着热气，药香混着晨光，飘在空气里。沈砚看着锅里的甘草，心里忽然觉得，查案就像这甘草水，看似普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罪犯，就像曼陀罗的毒性，再隐蔽，也终会被化解。
接下来，只要审出取货饶消息，就能顺藤摸瓜，把黑虎和西域商队一网打尽。沈砚握紧手里的货单，眼神变得坚定——蜀道案的真相，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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