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竹窗，洒在“苏味斋”的八仙桌上，阿福正蹲在桌下，给刚买回来的两只芦花鸡喂食，鸡食撒在地上，引得鸡群“咯咯”直剑柳舟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支毛笔，蘸着苏微婉调制的草药汁液，心翼翼地往账本上涂抹——经过大半的修复，账本上的字迹已经清晰了不少，能看清“周怀安”“雷鲨”的名字，还有一些标注着“珍珠百颗”“纹银五千两”的记录。
“沈老板，你看这里！”柳舟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嘉靖三十六年九月廿五，官船一艘，载珍珠五十颗，自钱塘江码头至宁波，周大人亲押’——这就是我兄长失踪前几的记录！他肯定是发现了这艘官船的秘密，才被灭口的！”
沈砚凑过去看，字迹虽然还有些淡，但确实能辨认出关键信息。“这就证明，周怀安早在去年就开始用官船走私珍珠了。柳江的账本，就是最好的证据。”他顿了顿，又翻到后面几页，“你看这些地名，‘苏州枫桥码头’‘杭州钱塘门’‘宁波镇海卫’，应该是他们走私的路线，从南海到宁波，再经杭州、苏州，运往内陆。”
苏微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进来，放在桌上：“这是给你调理身体的，你这几没休息好，脸色太差了。对了，阿福呢？去码头借船怎么还没回来？”
“应该快了吧，他去城西找王老爹借船，王老爹和我兄长是旧识，肯定会帮忙的。”柳舟道，“对了，沈老板，许文轩那边有消息吗？他不是会通过‘酱鸭订单’给我们传递苏州和杭州的商贸往来信息吗？”
沈砚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阿福的声音：“沈老板！苏大夫！我回来了！还带了个好东西！”
阿福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沈砚：“这是许文轩从苏州寄来的‘酱鸭订单’，刚才码头的邮差送过来的，是加急件！”
沈砚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写满字的纸，表面看起来是清味居苏州总号向杭州分号订购酱鸭的订单，上面写着“订购苏州酱鸭两百只，需用‘空酱鸭桶’装运，桶底需垫三层油纸，十月初一前送达”。但仔细看，订单边缘用极细的墨笔写着几行字，是许文轩的笔迹：
“近日苏州‘裕丰商号’频繁向杭州‘珍珠帮’运送货物，均用‘空酱鸭桶’包装，桶底有夹层，疑似藏有珍珠。据苏州码头的老周叔，这些酱鸭桶从苏州出发后，会先越杭州钱塘门码头，再由珍珠帮的人转运至湖心鱼坞。另外，苏州鱼行最近收到消息，杭州西湖的鱼价突然上涨三成，珍珠帮的人‘鱼货短缺’，但实际上西湖的渔获并未减少，疑是故意抬高价格，掩盖走私成本。”
“空酱鸭桶！”沈砚眼睛一亮，“原来许文轩的‘鱼货运输、银钱流通’信息，是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的！裕丰商号和珍珠帮勾结，用酱鸭桶走私珍珠，既隐蔽，又能利用清味居的名义做掩护，难怪没人发现！”
“苏州到杭州，酱鸭桶……”苏微婉沉吟道，“十月初一前送达，刚好在十月十五走私‘大货’之前，看来这批珍珠是用来‘试水’的，和鱼腹藏珠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测试路线是否安全。”
柳舟皱着眉：“裕丰商号……我好像听过，是苏州最大的商号之一，老板姓钱，和周怀安是同乡。没想到他们也参与了走私！”
“这样一来，整个走私网络就清晰了。”沈砚道，“南海的海盗提供珍珠，珍珠帮负责在杭州接收、存储，周怀安提供官船和保护，裕丰商号负责将珍珠从杭州越苏州，再转卖给内陆的达官贵人。他们分工明确，环环相扣，难怪能垄断珍珠走私这么久。”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阿福问道，“今晚救完张老三，要不要去查查裕丰商号在杭州的据点？不定能找到更多走私的证据。”
“先救张老三。”沈砚道，“张老三知道沉鱼湾的情况，还可能见过珍珠帮在沉鱼湾的秘密据点。等救回他，我们再结合许文轩的消息，去查裕丰商号和钱塘门码头。对了，阿福，船借到了吗？”
“借到了！王老爹给了我们三艘渔船，都藏在湖心鱼坞东边的芦苇丛里，船上还备了渔网和鱼叉，方便我们伪装成渔贩。”阿福道，“我还跟王老爹打听了湖心鱼坞的情况，他最近湖心鱼坞的帮众比平时多了一倍，晚上还有人在水面上巡逻，看来雷鲨确实有防备。”
“没关系，有赵捕头帮忙引开一部分帮众，我们应该能趁机潜入。”沈砚道，“苏微婉，你准备的迷烟药和解毒药够吗？今晚可能会遇到不少帮众，得做好动手的准备。”
苏微婉点点头：“放心吧，我准备了足够的迷烟药，还做了些‘麻沸散’，可以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不会伤人性命。对了，我还在药箱里放了些荧光粉，万一在水下迷路，可以用来标记路线。”
几人正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阿福刚要去开门，就听见门外有人喊：“沈老板在吗？我是赵捕头派来的，有急事！”
沈砚让阿福打开门，一个穿捕快服的年轻汉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赵捕头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是府衙的‘漕运册’抄本，上面记录了周怀安最近调动官船的情况。他还，今晚亥时，他会在府衙制造动静，引开湖心鱼坞的帮众，让你们务必心。”
沈砚接过漕运册抄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最近一个月周怀安调动官船的时间、路线和“运送货物”的名称。其中有一条记录格外显眼：“嘉靖三十七年九月廿八，官船一艘，自钱塘江码头至宁波镇海卫，运送‘粮草’，周怀安亲押。”
“九月廿八，就是明！”柳舟道，“雷鲨要明把张老三沉湖，周怀安明又要押官船去宁波，他们肯定是想在明之前处理掉张老三，以免节外生枝！”
“看来今晚的行动，必须成功。”沈砚将漕运册抄本收好，对众壤，“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各自准备一下，今晚戌时在湖心鱼坞东边的芦苇丛会合，亥时准时行动。阿福，你带好鱼叉和渔网，负责对付巡逻的帮众；苏微婉，你带好药箱，随时准备救人；柳舟，你留在分号，继续修复账本，等我们回来。”
众人齐声应下，开始各自准备。阿福去后院检查借来的渔船，苏微婉在药箱里清点草药和工具，沈砚则拿着漕运册抄本和账本，仔细对比上面的信息，试图找出更多走私的线索。
夕阳渐渐沉下，西湖上的雾气又浓了起来，“苏味斋”的灯光在雾里显得格外微弱。沈砚知道，今晚的行动，不仅关系到张老三的性命，更关系到整个走私网络的揭露。他们就像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但为了柳江等失踪鱼商的冤屈，为了西湖百姓的安宁，他们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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