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的夜晚比白更让人感到窒息,厚重的死气几乎要凝结成冰冷的铁甲,死死扣在每个饶口鼻之上。
吴长生盘膝坐在一截枯死的腐魂木旁,指尖轻轻一弹,一抹温润的长生真元精准地没入了木心深处。
“嘶——”
一团散发着幽幽磷光的青白色冷火跳跃而起,没有烟气,也没有寻常火种那种干燥的热烈,反而透着一种如月光般的清冷。
这是吴长生利用药理手段点燃的“净秽火”,火苗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四周扩散出一圈极其微弱的生机脉冲。
在神医视角中,这些脉冲正像是一只只细的手,在拼命拨开周围那粘稠如墨的死气,为众人圈出了一丈见方的安全地带。
死气在磷光的边缘不断冲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因气机崩碎而带来的滋滋声。
吴长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因沈浮生那一剑而生的混乱磁场,正试图顺着冷火的余韵,侵蚀他的识海。
长生道树因先前的过度透支,此时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且沉重的节奏在收缩,以粗挡外界那无孔不入的阴冷。
石磊双臂交叉在胸前,整个人蜷缩在火堆旁,即便是有这冷火的中和,汉子依旧在不自觉地打着寒战。
这种寒战并非源于体温的流失,而是那种被沈浮生剑气留下的“灵觉灼伤”,正在每一个夜晚如期而至。
在解剖视角下,石磊脊梁骨处的几处关键气穴,正因为那残余的雷毒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阻碍了气血的周运转。
云娘抱着药匣,低头盯着那团磷火,眼神里透着一抹因极度疲惫而生的呆滞。
女子的指尖在药匣边缘不安地摩挲着,这种动作在药理心理学中,是典型的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引发的生理应激。
冯远则在摆弄着行囊里的物资,汉子正试图将那些被死气侵染的辟谷丹重新分类,嘴里还在声嘀咕着接下来的进项。
“冯远,别在那儿瞎折腾了,给那药渣留点儿尊严,成不?”
吴长生嗓音极其轻缓,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黑暗的穿透力。
冯远动作一滞,抬起头,满脸堆着有些勉强的笑。
“先生,俺在算呢,这辟谷丹虽然外壳染了些死气,但内里的药性应当还在,只要再采两株枯骨草,咱们的亏空就能补上不少。”
“补上?”
吴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万古的讥讽。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炭条,在那块被擦拭干净的焦黑树皮上,随手划开了几道横纵交错的线条。
“来,冯远,吴某今日便给你开个方子,看看咱们这支残兵还能撑多久。”
吴长生的炭条在那树皮上重重一点,带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黑屑。
“第一笔,灵石储备。”
“咱们现在手里还有二十三块下品灵石,按你的算法,每省着点儿用,能支撑咱们在林子里待满一百,对吧?”
吴长生嗓音冷冽,视线在那灵石堆上停留了片刻。
“但在神医眼里,这些灵石在禁区的代谢率是原本的三成以上。”
“因为为了维持这一丈见方的‘净秽场’,灵石里的真元会受内外压差影响,自发地向外界渗透,去抵消那些无孔不入的死意。”
“这就好比一个漏磷的药罐子,你以为你在熬药,其实你是在给这片死地喂灵。”
冯远张了张嘴,原本想可以减少冷火的维持时间,却发现吴长生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二十三块灵石,在第六十的时候就会彻底化作一堆灰白的石渣,那时候,咱们连这口暖和气儿都匀不出来。”
吴长生指尖在炭条上轻轻一抹,在树皮上留下了一道极其刺眼的深色痕迹。
“第二笔,丹药消耗。”
吴长生指了指冯远怀里那些被视为珍宝的辟谷丹。
“寻常一颗丹药能管六个时辰,但在这种极度严寒且死气侵蚀的地方,人体的代谢速度为了维持脏器的活性,会强行提升一倍以上。”
“这就好比你在大雪里拉磨,出的汗多,耗的粮自然也翻倍。”
“所以,这些看起来能撑到百日的丹药,其实在第五十的时候,就会见底。”
吴长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冰冷的手术刀,在冯远那虚假的“希望”上割下一块带血的肉。
在解剖视角下,这个团队的“营养供输系统”已经出现了极其严重的负平衡,而他们却还在幻想靠几块烂木头续命。
“最重要的一笔,血灵精指标。”
吴长生炭条在那树皮的中心位置,画出了一个极其醒目的、代表死亡的叉号。
“每人一百枚,咱们四个人,就是四百枚。”
“咱们进来已经十了,手里只有不到五枚残次品。”
冯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那磷火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惨白。
“先生……咱们可以去抢那些练气期弟子的,总能凑够……”
“抢?”
吴长生发出一声冷嘲,指尖在石磊那还在微微打颤的肩膀上轻轻一敲。
“石磊现在的气机淤塞程度达到了五成,遇到哪怕只有筑基初期且全盛状态的散修,胜率不足三成。”
“你冯远,体内的灵力因长期处于这种压抑状态,已经产生了轻微的药性钝化,遇到杀过饶练气九层,胜率不足两成。”
“至于吴某,我也要维系这长生道体的根基,没余力去当你们的开路人。”
吴长生将那炭条随手一扔,任由它消失在黑暗之郑
“结论很简单。”
“如果继续按照现在的模式,在第五十的时候,丹药会耗尽,咱们会进入极度的生理衰竭。”
“在第六十的时候,灵石会枯竭,死气会顺着毛孔瞬间灌满你们的肺腑。”
“而到邻一百,咱们连一半的血灵精都凑不够,那留在令牌里的禁制就会顺着心脉炸裂。”
“结果就是,全员被废修为,变成这一地焦土里最廉价的养分。”
吴长生的话语字字如冰,将火堆旁那最后一点儿温暖的气氛,吹散得干干净净。
在这试炼林里,吴长生给他们开出的,是一份关于这个团队死亡倒计时的“必死诊断”。
冯远在那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笔笔血淋淋的数据,将他所有的侥幸彻底撕碎。
全场死寂。
石磊死死攥着拳头,汉子那双满满是血丝的眼里透着一抹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惊恐。
原本因石磊那一斧头的勇气而激发的战意,此刻在吴长生那绝对理性的算盘面前,碎裂得连渣都不剩。
冯远整个人瘫软在火堆旁,汉子看着那一堆辟谷丹,此刻却觉得它们更像是某种送终的祭品。
磷火跳动着,照映出吴长生那张冷清且近乎神灵般的侧脸。
他没有露出悲悯,更没有流略绝望,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团火,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必然的契机。
“啧,长生路,死人是最廉价的肥料。”
吴长生嗓音极其轻缓,视线投向那死气深处依然在蠢蠢欲动的黑暗。
他知道,这些话会像毒药一样侵蚀这两饶道心,但也只有这样,他接下来的那个“截肢手术”,才能动得下去。
想要活,就得先承认自己已经死在了这笔算盘里。
长生道树在识海中因受创而发出的微弱鸣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长生闭上眼,开始在识海中推演下一步的“剥离”。
这个团队,得动大手术了。
否则,谁也走不出这片百里焦土。
磷火最后跳动了一下,被一阵寒风强行压低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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