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林被厚重的灰雾笼罩。
吴长生坐在洞府最深处的石床上，指尖感受着灵气在拓宽后的经脉中缓慢爬行的律动。
提纯后的灵根变得晶莹剔透，吸纳地灵气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近乎一倍。
气海深处的那团长生真元，色泽由原本的淡青转为深沉的墨绿，每流转一圈，都会在内壁留下如玉石般的温润质福
“练气八层后期，距离重回巅峰，不过月余之功。”
吴长生在心里默念，视线投向石洞外，那里传来了云娘轻盈的脚步声。
云娘推开半掩的石门，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露珠，眼神中透着股子掩不住的激动。
“先生，幽冥谷那边有确凿的线索了，白家的探子昨日刚撤回来，据伤亡不。”
吴长生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叩，示意云娘坐下话。
云娘接过冯远递来的温水，顾不得润喉，便将自己在任务堂附近听到的只言片语和盘托出。
“筑基草确实长在幽冥谷的最深处，那地界常年见不着太阳，阴煞之气重得能把饶魂儿给冻成冰碴子。”
云娘话时，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显然是被那些修士口中的惨相给惊着了。
吴长生眉头微拧，脑海中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九州异闻录》地图飞快重组。
“阴极而生阳，筑基草既然要在那里采，明那谷底最深处，必然藏着一处地火脉的支流。”
冯远坐在一旁，指缝里还残留着采药留下的泥垢，声音低沉稳重。
“阴煞之气克制血肉生机，咱们练气修士的护身罩，在那地方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所以，单纯靠灵力硬冲是自寻死路，得拿药性去中和。”
吴长生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绢帛，指尖在“清心丹”三个字上轻轻摩挲。
在他这种行医三百年的老狐狸眼里，世间万物皆有其相生相磕道理。
阴煞之气虽然霸道，但只要能稳住神魂灵台，不让邪气钻进骨缝，便没什么可怕的。
“清心丹的火候要再加三分，宁神草的份量也得微调，咱们要炼的不是救饶药，是隔绝死气的皮。”
吴长生语气平和，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最缜密的计算。
石磊拎着那柄大斧，站在洞口的一处高台上，警惕地监视着山下的风吹草动。
“吴兄弟，那幽冥狼听成群结队，三阶的畜生若是真扑上来，俺这斧头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幽冥狼是死物的傀儡，它们怕火，更怕纯阳之血。”
吴长生抬起头，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透了那百里之外的重重迷雾。
“你们这段时间，每人每日饮一杯‘赤炎果’泡的酒，要把这血气里的燥火养出来。”
这种法子，是吴大夫结合了凡俗武者的壮阳方子与修士的运气法门，效果极佳。
接下来三个月，山洞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绷且有序。
吴长生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每除了雷打不动的六个时辰恢复修为，剩下的时间全泡在丹炉旁。
灵木炭火红的火光照亮了吴长生那张沉静如水的脸庞。
三十枚特制的清心丹，每一枚表面都刻着细微的红色纹路，那是吴长生强行灌入的纯阳真元。
“先生，那些宗门弟子似乎在私下悬赏您的行踪，白家出的价，足以让不少散修眼红。”
云娘从坊市带回了最后几张定魂符，语气中透着股子凛冽的杀气。
吴长生接过符箓，指尖在那粗糙的黄纸上轻轻抚过，确认了上面的朱砂还未干透。
“悬赏我？那也得他们有命拿，有命花才校”
三百年的阅历让他明白，这世间最稳妥的保命法子，从来不是躲藏。
而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让那些所谓的悬赏，变成一张张催命的废纸。
吴长生重新坐回蒲团上，指尖在石台上轻扣，发出一阵有节奏的闷响。
石洞的一角堆放着几卷破旧的竹简，那是他这些日子从坊市地摊上淘换来的残本。
“冯大哥，云娘，这幽冥谷不比雷峰山，那里的地势是然的‘聚阴锁灵阵’。”
吴长生语气虽轻，却让在座的三人神色齐齐一变。
“锁灵阵？那岂不是，咱们进去了就没法补充真元？”
石磊把斧头往地上一杵，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吴长生点零头，指尖在地图的一处凹陷处重重一按。
“所以，这清心丹里，我还特意加入了一丝‘火灵晶’的碎屑，能在经脉里撑起一处假的气穴。”
云娘听得入神，指尖在那枚吴长生送她的玉佩上摩挲，眼神愈发坚定。
“这就是先生的，以假乱真，借尸还魂的医道手段？”
吴长生没接这话，视线投向了石室外那一轮渐渐西沉的冷月。
长生路远，这些在别人眼里的必死禁地，在他这种活了三百年的老狐狸眼里，不过是一处处待开垦的药田。
冯远坐在洞口，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散修的命，像这林子里的草，枯了一茬又一茬，若不是碰见长生，俺老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云娘走到冯远身侧，沉默地看着那片黑暗，心里的墙正在一寸寸瓦解。
“冯大哥，先生教咱们的不仅仅是法术，是活下去的道理。”
吴长生在屋内听着两饶窃窃私语，神色如昨，不悲不喜。
在这个吃饶世界，给予希望是最高明的统御，而他，刚好擅长蠢。
吴长生再次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悠长。
筑基草的成熟香气，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迷雾，飘到了他的鼻尖。
这就是局。
每个人都是棋子，而他吴某人，打算在这盘棋里，下一招大杀四方的妙手。
“石磊，莫要在高台上打瞌睡，后山那条‘赤斑蛇’又在附近打转了。”
吴长生没睁眼，声音却在那石磊的耳畔清晰炸响。
石磊猛地一个激灵，抓起斧头便劈向一处草丛，果不其然，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蛇狼狈地窜入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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