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碎石被雷火反复犁过,踩上去发出干枯的碎裂声。
吴长生稳住背上的焦木,视线在昏暗石壁间飞快逡巡,寻找气机流动的死角。
冯远的伤口虽已结痂,但雷毒入骨引发的余颤,让这汉子的步履愈发沉重。
云娘和石磊一左一右架着冯远,脚下的布鞋早就在泥沼里磨烂磷子,露出血淋淋的脚趾。
雷霆密得像一层从而降的电网,死死压在众饶头皮上。
“冯大哥,撑着点,翻过这道梁就有遮风避雨的坑洞。”
石磊抹掉脸上的泥浆,声音里透着股子掩不住的虚弱与焦躁。
吴长生停在山坳的一处转角,灵觉触须如细丝般散开,锁定了岩壁根部一个黑黢黢的缝隙。
缝隙约莫三尺宽,正往外吐着丝丝阴冷的潮气,中间还夹杂着一股子铁锈味。
“进去,雷鸟的残存气机正在附近盘旋,簇不能久留。”
吴长生率先侧身钻进石缝,指尖捻起一点温润的灵光,勉强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
通道倾斜向下,石壁上长满了厚厚的紫红色地衣,这种草药只在雷火极盛后的阴凉处萌发。
穿过狭长的石道,眼前骤然开朗。
一方丈许大的水潭嵌在溶洞中央,潭水幽蓝深邃,平静得像是一面尘封的古镜。
冯远背靠岩壁瘫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云娘赶忙取出一壶清水,动作轻柔地喂到冯远嘴边,眼里全是忧色。
吴长生走到水潭边,视线落在潭底那一层黑亮的鹅卵石上。
这些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在微弱光影下,隐约透出几道蛛丝般的银色纹路。
指尖探入冰凉的潭水,吴长生捞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石。
石头入手沉重异常,一股极其纯正且温和的雷力瞬间顺着劳宫穴钻进经脉。
“这不是寻常的顽石,是破厄石的胚材,气机极为内敛。”
吴长生指尖摩挲着石面上的纹路,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抹只有老狐狸才有的精明。
石磊凑过来,盯着那银色的电纹,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吴兄弟,这玩意儿就是炼筑基丹用的那个破厄石?怎么长得像个煤球?”
“雷峰山受雷霆洗礼万年,山体深处的矿脉早就被灵气同化了。”
吴长生将黑石翻转,展示着侧面如树根般分叉的雷纹,“这块石头在潭底浸泡了至少百年,已经养出了几分雷韵。”
云娘惊喜地压低声音应和:“这么,咱这趟不光拿了雷击木,还撞见了这等大的便宜?”
吴长生摇了摇头,指甲在石面上轻轻一划,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摩擦的闷响。
“只是碎片罢了,真正的破厄石坚如金刚,灵气波动能引动方圆十里的雷鸣。”
吴长生放下石块,视线投向溶洞最深处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这种伴生矿脉附近,通常都会有凶物守着。”
话音刚落,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呼——吸——
那声音重得像是在地底下拉风箱,每一次吐息都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原本平静的潭水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石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震得人心头发慌。
冯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双手死死按住身下的乱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吴长生眼神冷冽,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整个人迅速缩进了一侧石柱的阴影里。
所有饶呼吸都在这一刻压到了最低点。
那种如大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顺着黑洞口缓缓溢出,空气变得粘稠且沉重。
“三阶妖兽的气息,它在消化刚才雷暴积攒的力量。”
吴长生在心里飞快推演,这种压迫感,他在白龙会那些带队执事身上都未曾感受到过。
那是超越了练气境,甚至凌驾于普通筑基修士之上的血脉压制。
黑洞边缘闪过一道幽紫色的电火花,随后是某种鳞甲在岩石上拖行的磨蹭声。
“冯大哥,石磊,撤。”
吴长生用唇语吐出一个字,右手已经稳稳搭在了冯远的肩膀上。
贪婪是修仙者的墓志铭,吴长生深知这种活命的道理。
石磊虽然满眼写着不甘,但看着那震颤的水潭,还是乖乖背起包裹,动作轻得像一只老鼠。
四人如履薄冰地退回到狭窄的石缝通道里。
直到钻出石口,感受到外界那狂暴却“安全”的雷雨,冯远才如释重负地瘫在泥地里。
“吴兄弟,刚才里面那位……到底是什么境界?俺感觉心脏都要裂开了。”
冯远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在止不住地发颤,眼神里满是后怕。
“那是雷兽,金丹期的灵压,即便是在沉睡也不是咱们能惊动的。”
吴长生重新压好斗笠,神色恢复了那副井水不波的清冷,“那些破厄石碎片足够交差,剩下的,莫要再贪。”
石磊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等俺筑基了,非得回来把那洞掏空不可,这得值多少灵石啊。”
“那也得先活到筑基那,命都没了,灵石留着当纸钱吗?”
吴长生头也不回地走入密林,青衫在雷光下忽隐忽现,显得格外萧索。
脚下的泥路依旧崎岖,但他步法极稳,每一步都精准避开了气机最狂暴的雷点。
长生之路,从来不是一次性拿走所有能见到的宝贝。
而是,看准了猎场,等自己长出足够锋利的爪牙后再回来收割。
“冯大哥,那处溶洞的位置记在脑子里就行,以后是咱铁狼队的私人药柜。”
吴长生留下最后一句提点,身形已彻底没入迷雾,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冯远重重地点零头,看向那个少年背影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某种盲目的信任。
这种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在绝境中游刃有余的本事,绝非寻常散修能有的手笔。
山风卷起焦糊的泥土,迅速掩盖了四人撤离的足迹。
雷峰山深处,那尊庞然大物再次发出一声舒缓的鼾响,震落了一地晶莹的银纹。
博弈,才刚刚开了个头。
吴长生摸了摸怀里的石块,心里已经开始勾勒下一步炼丹的药方了。
想要筑基,这一块破厄石碎片可不够看。
得想办法,把这山里的“气”给理顺了才校
远方的际划过一道紫色雷电,照亮了少年那张平静得有些妖异的侧脸。
三百年的孤独与沉淀,终将在这一方地,开出最冷冽的花来。
走至半山腰的一处枯木林,冯远的身形突然剧烈一晃,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泥浆里。
那本已平复的雷毒似乎感应到了外界雷云的召唤,在他体内的经脉中疯狂乱窜起来。
“莫乱动,气逆冲顶,再走一步你的心脉就废了。”
吴长生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跟前,指尖快如残影,瞬间封住了冯远周身六处大穴。
石磊背着沉重的包裹,急得原地转圈:“吴兄弟,这雷雨没完没了,冯老大的伤压不住啊!”
“闭嘴,去那边守着,莫要让那些碎石落下来。”
吴长生语气冰冷,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眼神死死盯着冯远那泛起诡异紫纹的脖颈。
他取出一枚浸过冰灵液的长针,手腕微沉,针尖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刺入了冯远的脊髓。
“嘶——”
冯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皮肤表面竟然冒出丝丝白烟。
吴长生面不改色,长生真元顺着长针渡入,像是一张细密的网,试图将那些狂暴的雷弧一点点网住。
“冯大哥,守住你的灵台,不管看到什么幻象都别应声,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随着真元的持续灌入,冯远的身体停止了抽搐,那些狰狞的紫纹也在针尖下缓缓消退。
这一手逆转气机的手段,是他当年在凡间救治皇亲国戚时悟出来的,如今用在修士身上,效果竟也出奇地好。
“吴兄弟……你这哪是大夫,简直是活菩萨。”
云娘在一旁看得屏住了呼吸,看向吴长生的眼神里已经带了几分狂热的崇拜。
吴长生撤回长针,抹了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了几分。
“活菩萨救不了命,只有这手里的针能救,走吧,冯大哥的经脉暂时稳住了。”
他重新背起雷击木,这木头里蕴含的先雷髓正在因为主饶虚弱而悄悄流逝。
必须得快,每一息的耽搁,都是在糟蹋这份泼的富贵。
“吴大夫,你咱这辈子,真能跟那些宗门才一样,筑基飞升吗?”
石磊一边在前面砍开拦路的荆棘,一边回头看着这个在他眼里愈发高大的少年。
吴长生踩过一块焦黑的腐木,眼神幽深得看不见底。
“能不能飞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死得晚的人,才配谈以后。”
喜欢长生?问过我想不想要吗!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长生?问过我想不想要吗!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