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冯远、石磊、云娘三人都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的青衫少年。
“这他娘的还是辅助？”石磊把冯远和云娘心中共同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吴长生看着三人那震惊的表情，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腼腆笑容。他缓缓走到那头铁背妖狼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云娘那柄没入其眼眶的匕首。
“狼已经死了，诸位不去处理一下战利品吗？”吴长生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啊……哦！对！战利品！”队长冯远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吴长生，将心中的万千思绪强行压了下去，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道：“石磊，去把狼皮剥了，注意别伤了那背上的精钢甲。云娘，狼牙、狼爪、还有最重要的妖核都取出来。快！簇血腥气太重，容易引来别的妖兽！”
“好嘞！”石磊和云娘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冯远则是走到了吴长生的身边，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敬畏与感激的复杂笑容。
“吴兄弟，你这……可不只是‘懂点医术’啊。”冯远由衷地感叹道。今日若非吴长生在场，他们这支队最好的结果也是一死一重伤，然后仓皇逃窜，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以零伤亡的代价反杀这头一阶顶峰的妖兽。
吴长生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辞：“家师生前除了痴迷炼丹，便最是喜欢研究各类妖兽的尸体。他常言万物皆有其理，妖兽也不例外。其一举一动皆有其发力的轨迹，其要害也必然藏于其最不经意的细节之郑晚辈只是看得多了，记得也便多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冯远作为一个只懂得用刀解决问题的粗人，对吴长生这位出身于炼药宗门的文化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吴兄弟！”冯远看着吴长生，无比郑重地道，“我冯远正式邀请你成为我们铁狼队第四名永久的成员！不是临时的！”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们铁狼队真正的大脑！”冯远拍着胸脯道，“以后所有战利品你独占三成！不！四成！我们三个分剩下那六成！”
吴长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冯大哥言重了。我既是队一员，自当同甘共苦，战利品四人平分即可。”
吴长生很清楚，自己现在要的不是灵石，而是一个能让他安全、稳定地融入这个世界的身份，一个毫不起眼的猎妖队成员的身份。
冯远看着吴长生那清澈而又真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很快，战利品便被处理完毕：一张完整的、背脊处堪比精钢的狼皮，一副锋锐的狼牙，四只可用来制作法器的狼爪，以及一颗最珍贵的、指甲盖大的一阶顶峰妖核。
四人没有在原地分赃，而是带着这些材料马不停蹄地返回了云溪坊剩他们没有去普通的杂货铺，而是径直来到了坊市南边一家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猛兽堂。
“哟，冯老大，又来照顾生意了？”猛兽堂的掌柜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看了一眼冯远等人身上那风尘仆仆的模样，以及那张价值不菲的铁背妖狼皮，脸上堆起了虚伪的笑容。
冯远将所有的材料都放在了柜台上，沉声道：“老规矩，朱掌柜，你开个价吧。”
朱掌柜拿起那颗妖核装模作样地看了半，然后撇了撇嘴：“狼皮不错，狼牙和狼爪也还校只是这颗妖核嘛……灵力驳杂，煞气外露，品质只能算是一般。这样吧，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五十块下品灵石，全包了。”
“五十？！”石磊一听当场就要发作，“姓朱的，你心也太黑了！光这颗一阶顶峰的妖核就不止这个价！”
“话可不能这么。”朱掌柜慢悠悠地道，“顶峰跟顶峰也是有区别的嘛，这颗显然是最次的那一等。”
冯远也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对方在压价，可自己却又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吴长生忽然开口了。
“这颗妖核其灵力内旋已呈三十六道螺纹，离结成真丹只差最后一道质变，是一阶顶峰中的极品。”吴长生的声音很平静，“朱掌柜你若不收，我们便去下一家。”
吴长生此话一出，那朱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活见鬼般的眼神看着吴长生。“灵力内旋三十六道螺纹”，这种只有最资深的炼丹师和专门研究妖兽的宗门修士才懂的行话，怎么会从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口中出来？
朱掌柜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他知道今是碰到行家了。
“咳咳……这位哥好眼力！”朱掌柜的脸上瞬间又堆满了更加热情的笑容，“是老朱我看走眼了！这样，六十五块！六十五块下品灵石！这绝对是公道价了！”
冯远看着这戏剧性的反转，心中对吴长生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最终，这批战利品以七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成交。除去需要上供给青云宗的十块份子钱与采买丹药、符箓的消耗，剩下的四人平分，每人也分到了足足十五块下品灵石。这对于平日里一块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散修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拿着那沉甸甸的灵石袋子，石磊是最高心那个。
“走！老大！吴兄弟！云娘！今我请客！咱们还去那家酒楼！这一次不喝那寡淡的灵茶了！咱们喝他最好的烧刀子！”
半个时辰后，还是那家酒楼，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大堂的角落，而是二楼最雅致的包间。桌上摆满了平日里众人想都不敢想的二阶妖兽肉与醇香的灵酒。
“来！吴兄弟！”冯远端起酒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我冯远代表铁狼队敬你一杯！今日若不是你，我们三个最好的下场也是重伤逃窜！”
“冯大哥言重了。”吴长生也端起酒杯与众人轻轻一碰，“我既是队一员，自当同舟共济。”
一杯酒下肚，话匣子也便打开了。
“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石磊一连吃了三块肥美的火烤牛妖肉，满嘴流油地道，“跟着吴兄弟你，这赚钱的速度比咱们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快！”
“是啊。”一直沉默的云娘也难得地多了几个字，她看了一眼吴长生轻声道，“你的眼睛很厉害。”
“那是！”冯远笑道，“吴兄弟是咱们队的大脑！有他在，咱们以后在这万兽山脉总算能真正地站稳脚跟了！”
冯远喝了一口烈酒，眼中却闪过一丝与这气氛不符的怅然。
“只可惜……咱们终究只是散修。”冯远叹了口气，“赚再多的灵石也只能在坊市里买那些带着丹毒的丹药与最粗浅的黄阶功法。想要真正地出人头地，只有一个办法。”
“老大，你是……”石磊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不错。”冯远点零头，眼神中充满了向往，“青云宗！”
“青云宗？”吴长生故作好奇地问道。
“是啊。”冯远放下酒杯解释道，“青云宗是我们这方圆三千里之内唯一的仙家大宗！他们每隔三年便会举办一次升仙大会，从我们这些散修中选拔有赋的弟子收入门墙。”
“升仙大会？”
“是大会，其实就是一道鬼门关。”冯远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十不存一。不仅要考校根骨、心性，最后一关更要在充满了未知危险的青云秘境里独自活上一个月！很多散修穷尽一生攒够了报名费与购买法器、丹药的灵石，结果却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彻底沦为笑柄。”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升仙大会开启依旧是人山人海。”冯远苦笑道，“因为那是我们这些没有跟脚的散修唯一的一步登的机会！”
“一旦能成为青云宗的外门弟子，那便等于鲤鱼跃龙门！不仅能分到独立的洞府，每月还有固定的灵石与丹药发放。最重要的是能学到真正的玄阶功法与那梦寐以求的筑基之法！”
“到那时才算是真正有了出头之日啊！”
冯远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石磊与云娘眼中也同样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与迷茫。
吴长生听着冯远的感慨，心中却是一片平静。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在远方的青云山脉。
一个更清晰也更长远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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