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官家,”张茂则还是忍不住劝道,“郡王殿下在东南威望正盛,若此时离开,恐怕前功尽弃。而且以殿下的性子,未必肯回来。”
赵煦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
“所以,要找个理由。”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张茂则:
“传讯时,就京中危急,我有危险,让他速归。”
张茂则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字,心中震动。
官家这是要用自己的安危做借口,诓郡王回来。
这固然能确保郡王回京,可一旦事情传开,恐怕会引起朝野震动。
“官家,这……”
“照做。”赵煦摆摆手,“庆弟最重情义,听我有危险,必会星夜兼程赶回。至于东南的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在庆弟离开后,全面交由苏子由(苏辙)主持。苏相公老成谋国,有他坐镇,东南乱不了。”
张茂则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官家早有全盘打算。
郡王在东南大刀阔斧,打开了局面。
但整顿东南这种复杂的事,需要的不仅是勇武,更是政治手腕和平衡之术。
苏辙是帝党骨干,又是文官领袖,由他接手,既能继续推进整顿,又能避免激化矛盾。
而郡王回京,既能避开太湖之险,又能坐镇中枢,震慑宵。
一石三鸟。
张茂则心中叹服,躬身道:“臣明白了,这就去办。”
他给梁从政使了个眼色。
梁从政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去安排传讯事宜。
殿内又只剩下赵煦和张茂则两人。
赵煦靠在御座上,显得有些疲惫。
“茂则,你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他忽然问道。
张茂则心中一紧,忙道:“官家何出此言?您是为郡王安危着想,兄弟情深,何来自私?”
赵煦却摇摇头:“我是皇帝,不该有私情。东南整顿关乎国运,我却因一己之私,把庆弟召回来。若因此误了大事,我便是大宋的罪人。”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自责。
张茂则沉默了。
他知道,官家的是实话。
帝王无私情,这是自古的道理。
可官家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要他眼睁睁看着弟弟去涉险,他做不到。
“官家,”张茂则斟酌着词句,“郡王殿下在东南已打开局面,剿倭寇、整军队,功勋卓着。
如今蒲氏已成瓮中之鳖,剩下的无非是收尾工作。
苏相公老成持重,由他接手,或许比郡王殿下更合适。”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太湖之会……郡王殿下固然勇武,但鬼王若真是人之境,绝非人力可担让殿下避开此劫,于公于私,都是明智之举。”
赵煦听着,良久,才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吧。”
他望向东南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只希望庆弟接到消息后,不要怪我骗他。”
窗外,夜色更深了。
一只信鸽从皇城飞出,展翅向南,消失在茫茫夜色郑
它将带着皇帝的命令飞向千里之外的东南。
兴化湾,黄昏。
残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二十艘战船缓缓驶入海湾下锚停泊。
船帆徐徐降下,水手们忙着固定船只,抛下跳板。
赵和庆站在主舰船头,黑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海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是兴化军的地界也就是后世的莆田,距离泉州百里。
按照计划,大军将在辞陆,然后急行军直扑泉州,打蒲家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可以登岸了。”陈屿川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赵和庆点点头,转身看向甲板上列队待命的军士。
两千应道军精锐已整装完毕,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闪亮。
虽然经过一一夜的海上颠簸,但这些军士依然精神抖擞,队列整齐,显是常年训练的结果。
“登岸!”赵和庆下令。
“登岸——”传令兵高声喝道。
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各船开始有序登陆。
船被放下,一队队军士登上船,划向岸边。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
赵和庆和陈屿川也乘船上岸。
踏上坚实的土地,赵和庆深吸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腥味。
岸边是一片沙滩,再往后是稀疏的树林,远处可见丘陵起伏。
“簇名为埭头。”
陈屿川在一旁介绍道,“属兴化军莆田县,走官道约一百五十里。
从此处往南,多是丘陵山地,道路难行,但若急行军,两日内可抵泉州。”
赵和庆点点头,正要什么,忽然眉头一挑,望向树林方向。
树林中,几个人影正快速接近。
陈屿川也察觉到了,手按剑柄,低喝:“警戒!”
周围军士立刻列阵,刀出鞘,箭上弦,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那几个人影很快冲出树林,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先高手。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也都是练家子。
刀疤脸见到岸上的大军,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赵和庆和陈屿川。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十丈处停下,抱拳行礼:
“蓝姬麾下,刘三刀,拜见殿下!拜见将军!”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赵和庆打量着这个刘三刀。
此人脸上那道刀疤从左额斜贯至右颊,几乎将脸劈成两半,看起来狰狞可怖。
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有神,透着江湖饶精明和豪爽。
“刘壮士请起。”赵和庆抬手虚扶,“青梧姑姑何在?”
刘三刀起身,恭敬道:
“回殿下,大姐头已先行赶往五公山,监视蒲家坞堡动向。
她命我在慈候大军,为殿下和将军引路,并汇报蒲家最新情况。”
陈屿川问道:“现在蒲家情况如何?”
刘三刀脸色凝重起来:
“蒲家似乎已察觉风声,从昨日起,泉州港的贸易全部停了,所有船只召回,货栈关闭。蒲家族人收缩到两个地方——”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泉州港附近的南浦,那里是蕃商聚集地,蒲氏祠堂也在那里,聚集了蒲家大部分核心族人。
另一个是位于城外二十里的五公山坞堡,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蒲家囤积金银粮草的地方。”
赵和庆和陈屿川对视一眼,蒲家反应还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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