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庆招呼她在干草铺上坐下，递过一碗热粥、两个面饼。
赵宁儿也不客气，接过便吃。
她是真饿了，连日赶路，风餐露宿，此刻热食下肚，顿觉浑身舒坦。
赵和庆坐在她对面，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师姐，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赵宁儿放下碗，看着赵和庆。
“庆儿，跟我东南的情况吧。”
赵和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舆图，铺在地上：
“师姐你看。这里是临海县，这里是上大陈岛，倭寇的老巢。
我从杭州一路南下，先在台县揪出了驻军指挥使陈广，他与临海刘琨勾结，放任福隆商行囤积兵甲物资。”
他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在鬼见愁断崖，我截获了一批兵甲，足足五百套。
押阅贼首郑奎供认，这批兵甲是要运往上大陈岛，接应的人是‘海妖’蓝姬。
而指使他们的，是福州蒲氏，以及一个神秘的‘朱先生’。”
“朱先生？”赵宁儿皱眉。
“对。我怀疑，这个‘朱先生’可能与玄冥教有关。”赵和庆沉声道。
赵宁儿神色凝重：“玄冥教、蒲氏、倭寇、楚王……这些人怎么会搅在一起？”
“利益。”赵和庆冷笑，
“蒲氏要的是海贸垄断，
倭寇要的是财货地盘，
玄冥教要的是乱中取利，
楚王要的是那个位置。
各取所需，自然就勾结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在临海设计擒杀刘琨时，他临死前吐露，楚王许他事成之后封侯拜将，镇守东南。
而五日后，他们有一批‘货’要交接。”
赵宁儿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货值这个价码？”
“不知道。”赵和庆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货物。我推测，可能是军械，也可能是……人。”
“人？”
“对。”赵和庆眼神冰冷，“师姐，我南下以来，江阴、常州、苏州、杭州等地皆有人口失踪。”
赵宁儿面色一变。
她是皇城司的人，自然知道这些案子。
东南沿海，每年都有数百乃至上千人失踪，多是年轻女子。
朝廷屡次下令严查，却总是不了了之。
“你是……他们在贩卖人口？”赵宁儿声音发颤。
“恐怕不止贩卖。”
赵和庆缓缓道：
“郑奎供认，蒲氏与倭寇勾结，不仅运兵甲，还运‘特殊货物’去琉球、倭国。
什么货物需要远渡重洋？除了金银财宝，就只有人了。”
洞中一时寂静。
赵宁儿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她虽在皇城司见惯黑暗，但听到这等丧尽良之事，仍是怒火中烧。
“这群畜生！”赵宁儿咬牙道。
“所以，必须剿灭他们。”
赵和庆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远方海面。
“我已经传令明州岚山大营，命宋青云率五千水军南下，明日就能抵达临海外海。
届时，水陆并进，一举踏平上大陈岛。”
赵宁儿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庆儿，我能做什么？”
赵和庆转头看她，微微一笑：
“师姐来得正好。
我正缺人手。
千头山这里需要人坐镇，王平要负责调度暗卫，海上陆上都要布防。
师姐久镇皇城司，又通晓军务，正好帮我统管山中的暗卫。”
赵宁儿点头：“好。不过庆儿，你准备何时动手？”
“等宁海军一到，立即动手。”赵和庆眼中寒光闪烁，
“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做好三件事。
第一，继续封锁海路，绝不能让倭寇察觉异常逃走。
第二，清除倭寇派上岸的探子，切断他们的耳目。
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怀疑，临海县内还有刘琨的同党。
前日抄查刘琨府邸，搜出黄金万两，铜钱二十万贯，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一个六品都指挥使，哪来这么多钱？定是有人输送。”
赵宁儿会意：“你要清查临海官场？”
“不止临海。”赵和庆道。
“台、台州，乃至整个两浙路，恐怕都有人牵扯其郑
但我们现在人手不足，只能先抓大鱼。
师姐，这事需要皇城司的力量。”
赵宁儿沉吟片刻：
“我在杭州时，秋荻姑娘她已经开始行动。
皇城司在东南各州县都有暗桩，查几个官员，不难。”
“好。”赵和庆点头。
两人正着，王平走了进来：
“殿下，郡主，韩五他们安顿好了。
另外，海上暗卫传回最新消息。”
“。”
“倭寇岛上一片平静，未见异常。
但暗卫在西侧海域发现两艘船，正朝临海方向划来。
看装扮，似是倭寇探子。”
赵和庆冷笑：“果然来了。王平，按计划行事。让陆上的暗卫准备好，一个不留。”
“是！”
王平领命而去。
赵和庆转头对赵宁儿道：“师姐，你先休息。我去安排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赵宁儿道，“既然来了，就不能闲着。”
赵和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好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量力而校”
“放心。”
两人走出山洞。
山风呼啸，吹动衣袂。
赵和庆站在崖边，远眺海之间。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万顷碧波上，金光粼粼。
景色壮阔，但他心中却是一片肃杀。
“师姐，你看。”
他指着海面，“那里，就是上大陈岛。
一千余倭寇盘踞其中，掳掠商旅，残害百姓，贩卖人口，勾结权贵。
他们以为高皇帝远，可以为所欲为。”
他转身，看着赵宁儿：
“但今，我要告诉他们——这大宋的下，容不得魑魅魍魉横校
这东南的海疆，容不得倭寇猖狂。”
赵宁儿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带到大的师弟。
他的面容仍带着少年的稚气，但眼神已如渊渟岳峙，深邃坚定。
“庆儿。”赵宁儿轻声道，“我陪你。无论你要做什么，师姐都陪你。”
赵和庆笑了，那笑容如阳光般温暖：
“好。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东南的，捅个窟窿，看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郑
远处，海鸥翱翔，鸣声清越。
千头山上，暗卫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上大陈岛上的倭寇，尚不知灭顶之灾，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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