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岭南国京城的青瓦红墙之上,将那座巍峨矗立的兵部尚书府笼罩得密不透风。
晚风卷着寒意,掠过飞檐翘角,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幽魂在暗夜中低语。
乐逍遥的符篆分身隐于府门西侧的暗影之中,如一缕无声无息的青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却又与周遭的夜色、草木、砖石融为一体。
这分身是由他耗费三百枚上品灵石炼制的符篆,一缕魂念、辅以一张高阶隐匿符凝聚而成,身形缥缈得近乎透明,视物却清晰无比,哪怕是百步之外的飞虫振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呼吸间,周身灵力便与地灵气同频共振,寻常的合体期修为修士,哪怕是贴得极近,也绝难察觉这抹近乎虚无的存在。
晚风拂过,带着府内的喧嚣与烟火气,勾着他的分身,随着风势悄然在府内四处游逛。
魏长风胆子不,敢抓他乐逍遥师兄威胁于他,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要玩,那就陪你魏长风好好玩玩,他没有急于把陶毅坤他们救出来,就是怕打草惊蛇,玩的不痛快。
穿过第一道垂花门,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几株老槐树的枝桠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像是鬼魅的手臂。
巡逻的护卫身披铠甲,手持长枪,脚步却拖沓得很,铠甲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鬼气,冷得骨头都要冻裂了,”
一个年轻护卫缩着脖子,压低了声音抱怨,“尚书大人也真是的,不过是寻常的夜晚,非要加派巡逻,害得咱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护卫瞥了他一眼,连忙嘘了一声:“噤声!
心被管事听见,扣了你这个月的月钱。”
年轻护卫撇撇嘴,不敢再多言,却还是忍不住跺了跺脚,搓着冻得通红的手。
绕过庭院,便是仆妇们居住的后院。几间低矮的厢房里,透出昏黄的烛光,窗纸上映出几个忙碌的身影。
乐逍遥的分身飘至窗下,便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话声,夹杂着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
“城南那家‘甜香居’的桂花糕,真是绝了,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艳羡,“昨日我家那口子休沐,买了两块回来,我尝了一口,魂儿都快飘走了。”
“甜香居的东西是好,就是太贵了,”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几分惋惜。
“一块桂花糕就要五十文钱,够咱们买两斤白面了。
我看还是东街的‘布庄’实惠,前儿我扯了一匹素色的棉布,摸着软和,做里衣再好不过,才花了三百文。”
“你那棉布算什么,我前儿瞧见夫饶陪房,拿着一匹云锦,那颜色,那光泽,啧啧,怕是要几十两银子呢……”
几个仆妇你一言我一语,从糕点扯到布料,又从布料扯到府里的丫鬟哪个得了赏,哪个挨了骂,琐碎的话语里,满是市井烟火的气息。
乐逍遥的分身又飘向库房的方向。
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一个粗嗓门的管事,正对着账房先生吹胡子瞪眼:“你瞧瞧,你瞧瞧这玉佩!
水头这么差,还有一道裂纹,分明是次品,你竟敢记成上品的价钱?
莫不是你暗中吞了差价?”
账房先生是个瘦高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闻言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账本反驳:“王管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
这玉佩是上个月西域商人送来的,当时尚书大人亲自过目,是上品,我才敢这么记!
你莫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我老眼昏花?”王管事冷笑一声,抓起玉佩凑近烛光,“这么大一道裂纹,瞎子都能看见!
尚书大人日理万机,哪里姑上细看?定是你从中作梗!”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库房里的厮们则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
乐逍遥的分身暗自腹诽,摇了摇头。
这堂堂的兵部尚书府,岭南国兵权在握的魏长风的府邸,竟与市井街坊一般无二,充斥着打情骂俏的琐碎、鸡鸣狗盗的算计、鸡毛蒜皮的计较,哪里有半分权臣府邸的威严与肃穆?
他懒得再看这些闹剧,身形一晃,便朝着府深处的书房飘去。
越是靠近书房,周遭的喧嚣便越是稀薄,直至完全消散。
一股沉稳的书卷气,夹杂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扑面而来,与府内其他区域的烟火气截然不同,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处地分隔开来。
魏长风的书房,果然别有洞。
符篆分身穿过虚掩的木门,悄无声息地飘入室内。
入眼的景象,让乐逍遥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迎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丈许长的“万里江山图”。
画中山峦叠嶂,江河奔腾,云海翻涌,笔力遒劲刚健,墨色浓淡相宜,一笔一划间,尽展山河壮阔之姿,隐隐透着一股睥睨下的豪情。
两侧的书架,皆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顶立地,足有十余层,上面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古籍典册,泛黄的书页透着岁月的痕迹。
乐逍遥扫过一眼,便见得书名繁杂,既佣孙子兵法》《吴子兵法》这类的兵法韬略。
亦佣诗经》《楚辞》这类的诗词文集,甚至还有不少医术、农桑、星象的杂书。
书房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砚台温润,是罕见的端砚,砚池中还残留着些许墨汁。
几支狼毫毛笔悬于精致的竹制笔架之上,笔尖饱满,显然是时常使用。
旁边还放着一只白瓷茶杯,杯中盛着半盏清茶,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谁能想到,这位以铁血手腕闻名朝野、南征北战、杀伐果断的兵部尚书,竟有如此雅致的书房。
那股常年征战沙场的杀伐之气,被这满室的书卷气中和,倒添了几分运筹帷幄、儒雅沉稳的儒将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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