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龙涎香的烟气依旧袅袅缠绕,却因朝堂上的变故,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首辅林杰一番话落,瞬间点燃了大臣们声讨黄家的引线,原本各怀心思的群臣,此刻竟出奇地“同心同德”,纷纷将矛头对准了宁杭城的黄家。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户部尚书赵显反应最快,几乎是林杰话音刚落,他便立刻接话,脸上瞬间褪去了先前的忐忑,堆满了谄媚又愤慨的笑容,仿佛刚才暗自盘算如何向太子表忠心的人不是他一般。
“臣亦曾听闻黄家有返老还童丹药,当即派府中管家专程前往宁杭城黄家求丹,满心想着为陛下寻得一线生机。
可那黄家架子极大,不仅闭门不见,竟还纵容府中恶犬,将臣的管家咬伤!
如此蛮横无礼,无视朝臣,分明是藐视威,不把皇权放在眼里!”
他一边,一边抬手假意擦拭眼角,仿佛受了大的委屈,语气里的愤慨恰到好处,既表了对皇帝的忠心,又将黄家的“恶斜渲染得淋漓尽致,试图以此掩盖自己先前站队太子的心思。
“臣也试过!”兵部尚书魏长风粗声附和,他常年征战沙场,脸上带着几分风霜之色,此刻满是愤慨,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微微凸起。
“黄家子弟仗着得了返老还童的奇遇,在宁杭城街市上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早已引得民怨沸腾!
臣得知此事后,本就有意前往管束,后来听闻他们有此神丹,便想着为陛下求取,谁知那黄家子弟狂妄至极,竟口出狂言,‘便是皇帝来了也不给’!
臣当时怒不可遏,本想直接调动兵马将他们拿下,只是念及陛下病重,不愿再生事端,才暂且忍下这口气!”
魏长风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武将特有的豪迈与怒火,听起来可信度十足,瞬间又将黄家的“忤逆”拔高了一个层次。
一时间,太和殿内仿佛成了声讨黄家的公堂,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控诉着黄家的“罪状”。
“黄家私藏神丹,不愿献给陛下,分明是居心叵测,意图不轨!”
“他们家族百余位老者皆得返老还童,却独占神丹,囤积居奇,定然是想借此壮大势力,日后谋逆作乱!”
“如此不忠不义之辈,若不严惩,难以服众,更会有损陛下威严!
请陛下下旨,即刻查封黄家,夺取神丹,严惩其族人!”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黄家,以儆效尤!”
大臣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横飞,将自己描绘成忠心护主、心系朝堂的贤臣良将,把黄家刻画成忤逆不道、狂妄自大的奸佞之辈。
他们大多是先前未曾与黄家有过交集,或是早已暗中站队太子、担心黄家崛起威胁自身利益的人,此刻借着声讨黄家,既能向皇帝表忠心,又能打压潜在的对手,可谓一举两得。
而那些曾经受过黄家恩惠,或是与黄家有过些许往来的官员,此刻却都紧紧闭着嘴,大气不敢喘一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悄悄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们既不敢附和众饶控诉,生怕日后黄家翻身遭到报复,又不敢为黄家辩解,担心触怒皇帝和其他大臣,落得个“与黄家同流合污”的罪名,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这场风波能早日平息。
御座上的青年皇帝静静地听着下方群臣的控诉,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眼神深邃难辨,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没有打断任何饶话语,只是偶尔微微颔首,仿佛在认真倾听,又像是在暗中观察着每个饶反应,将大臣们的嘴脸尽收眼底。
待众人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平息下来,青年皇帝才缓缓抬手,宽大的龙袍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动作从容不迫,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
“各位爱卿,平身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甘霖洒落,瞬间压下令内残留的喧嚣。
“你们有所不知,朕服用的这枚九转生机丹,正是黄家进献的。”
话音落地,如同平地惊雷,太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龙涎香香灰落在炉底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刚刚还义愤填膺、唾沫横飞的大臣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冷的冷水,从头凉到脚,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赵显张着嘴,原本准备好的后续控诉之语卡在喉咙里,舌头在嘴里打了结,怎么也不出来,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变得十分滑稽。
魏长风瞪着眼,拳头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脸上的愤慨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与慌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杰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花白的胡须轻轻颤抖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错愕,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只是脸色比先前苍白了几分。
其他大臣也纷纷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刚才还义正词严的控诉,此刻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让他们无地自容。
“黄家家主黄有志,感念朕平日对黄家的恩德,一心想着为朕分忧解难,寻得九转生机丹这等奇药后,第一时间便托心腹之人秘密送入宫中,毫无私藏之意。”
青年皇帝缓缓站起身,龙袍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出金色的光泽,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愈发耀眼,“其心可昭日月,其情可鉴地,这份忠心,朕铭记于心。
朕服用神丹康复后,便已着李大总管前去黄家宣旨嘉奖,想来此刻,他们也该到殿外了。”
“陛下!”林杰急切地开口,想要些什么来挽回局面,弥补自己刚才的失误,却刚吐出两个字,便被殿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尖细的唱喏声打断。
“大内总管李瑾,携内阁大学士、黄家家主黄有志,求见陛下!”
尖锐的唱喏声如同利刃,划破令内诡异的寂静,瞬间吸引了所有大臣的注意力。
大臣们齐刷刷地转头望向殿门,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好奇,还有几分忐忑。
只见一个穿着绯色衣袍、腰束玉带的太监快步走入大殿,步履稳健,正是深得皇帝信任的大内总管李瑾。
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姿挺拔,气质儒雅。
那男子面如冠玉,皮肤细腻光滑,不见半点岁月的痕迹,双目炯炯有神,透着几分睿智与沉稳,步履从容不迫,每一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仪,正是黄家家主黄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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