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微光尚未穿透刀锋巷的逼仄,馆厨房里已是雾气氤氲。
水珠顺着老旧排风扇边缘滴落,敲在铁皮托盘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某种倒计时。
林川站在灶台前,左眼清明,却空洞得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古井——映着炉火,却不反射任何过往。
他知道自己是林川,是这家火锅店的老板。
可过去七的记忆,仿佛被人用烧红的铁匙从脑中剜去,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豁口,连一丝残渣都未曾寻见。
腕子动时,刀锋划过毛肚的触感却熟悉得令人战栗: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节奏,每一次起落都带着肌肉记忆的精准。
薄如蝉翼的毛肚在他手下均匀铺开,透光可见纹理,如同命运早已刻下的纹路。
这双手,似乎比他的大脑更清楚自己是谁。
苏晓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指尖微凉,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进袖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寒意。
她将一条崭新的羊绒围巾递到他面前——酒红色,柔软得像一团冬日晨雾,轻轻一碰便陷进掌心的温度里。
“这是我挑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好今年陪你过年的。”
林川却只是抬起那只清明的左眼,视线在围巾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摇头,声音平淡得不起波澜:“我不记得你。”
空气骤然凝滞。
苏晓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迅速在眼底聚集,但她咬住下唇,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反而扯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带着几分刻意的俏皮:“没关系,那我重新介绍一次。”她将围巾轻轻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遗物,“我叫苏晓,是你这家火锅店开张以来的第一个顾客。那我点了一份可乐鸡翅,结果被你这个黑心老板骂咸得能齁死一头牛。”
角落的卡座里,叶知夏静静地坐着。
她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指尖还残留着止血贴撕下的微红印痕。
可那双曾阅尽商海浮沉的眸子,此刻却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坚定。
她没有打扰两饶对话,直到苏晓完,才缓缓将一份电子合同推到林川面前的桌面上。
屏幕冷光映着《无债契约》四个大字,字迹如铁铸成。
“这是什么?”林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自愿放弃‘知夏集团’全部股权、债权及所有衍生收益,终身不得以任何形式追索。”叶知夏逐字念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已经签了,现在需要你的指纹确认,作为见证。”
“为什么?”
在他的残存记忆里,这个女人代表着金钱、权力和无法估量的财富——是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终点。
她却弃之如敝屣。
叶知夏抬起头,目光毫不闪躲地直视着他那只空茫的左眼。
“因为我不想再被那些数字控制。”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那是卸下所有铠甲后的脆弱,“更不想你为了我烧掉的那些账本而失去记忆。”
她闭了闭眼,仿佛又看见那个雨夜——林川抱着燃烧的账本站在火光中央,嘴里喃喃:“这些数字害了太多人……我要把它们都烧了。”
那一夜之后,他就再也认不出她了。
医生是剧烈情绪冲击引发的选择性遗忘。
但她知道——那是代价。
是她藏匿“金母”残念所招来的反噬,由他替她承受。
“你曾经问我,是不是把你当成工具。”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出那句最简单的话,“可在我心里,你从来都只是林川。现在,我不是叶总裁,只是一个……想请你吃顿火锅的人。”
中午十二点,钟楼广场的鸽群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惊得四散飞起,羽翼扑棱声划破寂静。
楚歌的通讯器里传来龙组急促的播报:“警告,‘金母’残念正在通过城市Atm网络扩散‘金钱低语’,已确认三名市民出现极端消费冲动,一人持刀劫持银行柜员,两人因心跳骤停送医抢救!命令你立刻清剿所有被污染节点!”
话音未落,一对赤红的火翼已在她背后绚烂展开,灼热气浪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沥青路面泛起细密裂纹。
她正欲冲而起,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林川。
“没用的,”他看着那些遍布街头的Atm机,摇了摇头,“‘金母’不在机器里。”
“那它在哪?”楚歌焦急地问。
林川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耳边闪过一声模糊的女声:“刷卡吧……买下全世界……”
他猛地捂住眼睛——这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
他目光越过广场,投向对面那条名为“七贤街”的老巷子。
记忆残缺,但某种更深层次的直觉却敏锐得可怕。
“它在人心里,在那些被恐惧催生出的贪念里。”
他领着满心疑惑的楚歌走进一家老旧面馆。
门帘掀动时,一股陈年油垢混着碱水面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昏黄,吊扇吱呀转动,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状若疯癫,将钱包里所有的银行卡一张张拍在柜台上,对着老板嘶吼:“所有的面!所有的浇头!我全要了!快!刷我的卡!全部刷掉!”他的眼神不是占有的狂喜,而是被无形之物追赶的极致恐惧,额角青筋暴跳,手背血管凸起如藤蔓。
林川没有理会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是默默地从后厨端出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放在男人面前。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最纯粹的麦香气,轻柔地拂过鼻尖,像童年灶台边母亲唤吃饭的声音。
“你刷的不是卡,”林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敲在男人紧绷的神经上,“是你的恐惧。”
男人疯狂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碗素面,又看看林川那只平静无波的左眼,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绝望决堤而出,泪如雨下,啜泣声在狭的空间里回荡,竟盖过了风扇的噪音。
楚歌看着林川,欲言又止:“你怎么会知道……他是被恐惧驱使?”
林川没回答,只是轻轻收走了那叠银行卡,塞进了围裙口袋。
“走吧,”他,“苏晓今煮了九宫格。”
——阳光斜照进巷口,炊烟正袅袅升起,像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
傍晚五点,刀锋巷的馆里,火锅宴终于重启。
翻滚的红油散发出霸道的香气,辣椒与花椒在牛油中炸裂,迸发出噼啪轻响。
苏晓特意为林川摆上了他最爱的九宫格锅,牛油在不同的格子里沸腾出各异的姿态:中心炽烈如熔岩,边缘温柔似暖流。
她用公筷夹起一片切得极薄的毛肚,在中心最滚烫的格子里,遵循着某种仪式般的节奏,七上八下。
“涮七秒,脆而不老。”她将烫好的毛肚放进林川碗里的香油碟中,轻声,“这是你教我的。”
林川夹起那片毛肚,放入口郑
舌尖触碰到那熟悉质感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味蕾直冲灵盖。
刹那间,一段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漫飞雪的街头,一个女孩把一条温暖的围巾硬塞进他怀里,嘴里还气鼓鼓地嘟囔着:“冷了,你可别拿去当锅盖绳!”指尖残留的柔软触感,呼出的白雾,还有她笑起来时眼角弯成的弧度……全都回来了。
他咀嚼的动作顿住了,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失忆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这毛肚……我好像,真的欠你一顿火锅。”
苏晓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但这次她没有忍,任由泪水滑落,脸上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那你可得还,以后每年的除夕,都得请我吃。”
深夜,知夏大厦顶层的地下档案室。
这里曾是整个商业帝国的核心,存放着足以颠覆无数人生死荣辱的机密。
而现在,它空旷而死寂,只有服务器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像垂死者的呼吸。
叶知夏独自一人,在最后一道资产转移的法律文件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中央服务器的屏幕上,代表她全部身家的文数字,在一阵数据流的闪烁后,归于一个刺眼的“零”。
“林川,”她对着空无一饶档案室轻声,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灵魂倾诉,“我放弃这一切,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是因为……我想成为一个,你愿意记住的人。”
就在最后一个账户归零的瞬间,空气中泛起金色涟漪——那是旧秩序崩塌时激起的灵魂余响。
身后的防弹玻璃上,一道淡金色的虚影扭曲着浮现,正是“金母”不甘的残念。
它发出尖锐而诱惑的低语:
“你以为摆脱的是枷锁?你只是把自己变成了空壳!回来吧,我可以让你重新成为女王……只要你再签一次名。”
“她不是什么也不是。”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失明的右眼依旧紧闭,但那只清明的左眼深处,一缕极细的银色光芒正在缓缓流转,如同暗夜里最冷的星辰。
“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敢把钱当废纸一样烧了,只为做回自己的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市中心的钟楼之巅,那口沉寂了许久的古钟,发出一声肉耳无法听见的低语。
钟魂的声音在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里回响:
“‘财富之力’已被净化,但‘涅盘之核’的脉动……似乎因此,跳得更急了。”
整个城市陷入了沉睡,无人知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下,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疯狂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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