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余烬在风中微微跳动,像垂死挣扎的萤火,将林川拖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伸,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正悄然苏醒。
灶台边,砂锅底部的火苗舔舐着陶壁,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节奏缓慢而温柔,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节拍。
热气从锅盖缝隙溢出,带着浓郁的骨汤香气,在空气中织成一层薄雾,缭绕在低矮的房梁间,沁入每一寸木纹。
清晨五点,光未亮,窗外的世界仍沉睡在灰蓝的夜幕之下。
冷意顺着门缝渗入,拂过脚踝,却抵不过灶火带来的暖意。
苏晓踮着脚,指尖刚触到滚烫的锅盖,便猛地缩回,掌心泛起一阵刺痛。
她咬了咬唇,用抹布裹住手,终于掀开锅盖——刹那间,一股白茫茫的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猪骨久炖后的醇香、姜片微辛的气息,还有几缕若有若无的八角回甘,瞬间灌满了她的鼻腔,熏得眼眶微湿。
她心翼翼地舀起一勺乳白色的汤,汤面浮着细的油珠,轻轻晃动如星河涟漪。
她放在唇边吹了又吹,温热的气流拂过睫毛,带来一丝痒意。
然后,她像献宝一样,双手捧着碗,一步步走向盘膝坐在石阶上的林川:“林川,你尝尝,我换了新的配方,熬了整整三个时!”
林川缓缓睁开眼。
那只被黑布蒙住的右眼下,一道干涸的血痕横亘其上,裂纹般爬向耳际,狰狞得如同命运刻下的诅咒。
他接过温热的汤碗,指尖传来陶瓷的细腻与暖意,仿佛握住了某种即将消逝的温度。
他垂眸轻抿一口,眉头瞬间皱起:“盐放多了。”
苏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可……可是你以前过,汤咸一点,才有家的味道……”
林川怔住。
那句话是三年前一个雨夜的。
那他浑身是韶回来,发着高烧,意识模糊,苏晓端来一碗几乎齁咸的面汤,他却一口气喝完,笑着:“够咸,才压得住心里的苦。”那时的烟火气,是救赎;如今这咸味,却像刀锋割破回忆。
他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像一根羽毛落进深潭,激起无声的波澜。
眼中的冷冽悄然褪去,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指节布满老茧,动作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声低笑从喉间溢出:“嗯,够咸,也够暖。”
话音未落——
他蒙着黑布的右眼猛地一震,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识海!
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恐怖威压穿透时空,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眼前的厨房骤然崩塌,光影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七贤街那块古老的石碑,矗立在荒芜之地,碑身裂痕纵横,如同大地的伤口。
石碑之上,一行行鲜血淋漓的字迹凭空浮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剜着他的神魂——
画面陡转。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道通彻地的巨门前,时间定格在七十二时之后。
苏晓、楚歌、叶知夏、沈清棠、秦雨桐、顾晚、林夏……七位与他性命交缠的女子,在他面前,带着绝望而眷恋的眼神,逐一化为飞灰。
她们的身影在风中飘散,连哀鸣都被寂静吞噬。
而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解脱的弧度——因为他选择了那条唯一的“证道”之路。
“不——!”
林川猛然睁开双眼,现实与幻象的剧烈冲击让他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手中的汤碗脱手而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声清脆刺耳,瓷片四散飞溅,白汤泼洒,在地面蜿蜒流淌,像七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怔然立着,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碎片——恍惚间,每一片都映出一张脸:苏晓的笑容、楚歌的怒容、叶知夏的坚毅、沈清棠的温柔、秦雨桐的冷静、顾晚的慵懒、林夏的专注……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幻象犹在脑中翻腾,骨肉成灰,唯余冷漠。
“不。”他低语,“我不走那条路。”
抬脚出门时,光初破云层。
晨风拂面,带着露水的凉意和远处梧桐叶的清香。
当晨雾再次笼罩七贤街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块斑驳古碑前。
上午般,七贤街。
晨间的薄雾尚未散尽,石碑静静矗立,碑身斑驳,隐约可见“守”、“战”、“归”三个大字,其余四个字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风吹过碑隙,发出低沉呜咽,像是远古亡魂的叹息。
一个身影从碑后缓缓走出,白发如雪,手持一根枯木般的断情杖,正是忘川老人。
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你来了。老卜临死前没能完的话,我替他完——持火者,薪火相传,欲承道,必断凡情。若不断,地将为你一人之私情而焚。”
林川的目光比他更冷,寒意如刃:“那我宁可这地,永不飞升。”
忘川老人缓缓抬手,刹那间风云变色,空之上竟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无比、蕴含着无尽威的“罚眼”缓缓睁开,冷漠地凝视着下方渺的蝼蚁。
雷云翻涌,电蛇游走,空气因高压而嗡鸣作响。
“你爱她们,是为一己之私。千年前,你上一任的持火者,同样因一念之仁,不忍斩断尘缘,最终引动九幽雷劫,三座不夜之城因此化为焦土,亿万生灵陪葬。历史,不容许重演。”
就在此时,际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某种规则降临:“凡灵不得代行诛。”
忘川老人身体一僵,最终裁决,仍由你自选。”
林川握紧了腰间的厨刀。
那不是武器,却是他守护一切的信念之源。
刀柄上的木质纹理嵌入掌心,熟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定。
“可如果成神的代价是忘记她们的名字,忘记她们的笑……那这所谓的神,我不当也罢。”
中午十二点,馆后院的石阶上,阳光正好。
苏晓安静地坐着,手里织着一条围巾,灰蓝交织的颜色,像极了某个雨夜他们共撑一把伞时的空。
她在围巾的一角,笨拙地绣上了两个字:“别断”。
针脚歪斜,却一笔一划写满执念。
楚歌斜靠在对面的墙上,咔嚓咔嚓地啃着一个苹果,果汁顺着嘴角滑落,她毫不在意。
含糊不清地问:“你真信那老神棍的话?什么断情证道,听着就像骗孩的。”
林川靠在她们身旁,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阳光晒在肩头,暖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蝉鸣在树梢响起,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信。正因为信,所以我得想个法子——既要证道,又不能丢了她们。”
院门被推开,叶知夏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有力。
“‘知夏物流’的情报网刚截获了一批‘黑巢’残党的紧急通讯,他们在溃败前,似乎想启动一个疆忘川井’的地方。根据古籍记载,那是一处禁地,传井水能洗去饶七情六欲。”
林川眉梢一挑,锐利的目光射向她:“那地方,是不是就在七贤街的地下?”
叶知夏凝重地点头:“没错。但入口被一道强大的‘念感结界’封锁着,只有极度强烈且纯粹的‘情念共鸣’,才能将其开启。”
“这只是她们意志的回响……真正的‘门’,还未打开。”林川喃喃道,“要进忘川井,还得让她们亲手推那一扇门。”
下午四点,七贤街拐角的便利店。
荧光灯管嗡嗡作响,冰柜压缩机低鸣。
楚歌丢给林川一瓶冰镇可乐,瓶身凝结的水珠滑落指尖,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林川没有喝,只是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如果有一,我忘了你叫什么……你还会认我吗?”
楚歌拧瓶盖的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右眼黑布下微微颤抖的肌肉,瞳孔收缩了一瞬。
她想起昨夜他梦呓中反复呢喃的七个名字,一个都没错,可语气里全是恐惧。
下一秒,她猛地将可乐泼了他一脸。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错愕的脸颊滑落,滴在衣领,洇开一片深色。
“你敢忘一个试试!你忘了,我就一把火烧了你那破灶台!”
林川抹了把脸,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可我那灶台烧出来的面,是你最爱吃的。”
楚歌的怒气一滞,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那你给我记牢了——我叫楚歌,是你这盏破灶台里,永远不会灭的火。”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识海深处却在悄然震动。
苏晓那条织着“别断”的围巾、沈清棠送他的设计图纸、秦雨桐那套随身的银针……七件承载着她们最深情感的信物,在他的意识中逐一闪烁,仿佛七颗星辰,正回应着他那份不肯屈服的执念。
深夜十一点,万俱寂。
林川再次来到七贤街石碑下。
夜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角,发出猎猎声响。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并指如刀,划破掌心。
鲜血涌出,暗红中泛着银金光泽——那是双生之力的印记。
鲜血滴落在石碑的裂痕之上,渗入的刹那,整座石碑血光大作!
碑文之上,七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
苏晓在灯下织着围巾,指尖跳跃如蝶;
沈清棠在图纸上勾勒未来,笔尖流淌希望;
秦雨桐手持手术刀拯救生命,无影灯下眼神坚定;
顾晚慵懒地把玩着宝石,唇角含笑;
林夏在翻阅堆积如山的病历,眉头微蹙;
叶知夏签下价值连城的合同,签字笔落下如惊雷;
而楚歌,指尖一弹,引火成柱,照亮了半边夜空。
“情执已深,孽障成!劫将至,还不醒悟!”忘川老人鬼魅般现身,手中枯杖指向七道虚影,一道无形的“断情咒”悄然结成。
七道虚影发出一阵痛苦的哀鸣,眼看就要溃散。
“我了,我宁堕地狱!”林川仰怒吼,被黑布覆盖的右眼瞬间爆裂,银金色的羽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那七道即将消散的虚影竟齐齐回头,用她们的意志发出共同的咆哮:“我们不愿他忘!”
咔嚓!
石碑应声裂开三寸,九之上,酝酿已久的雷轰然劈下!
然而,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雷光,却被从七道虚影身上爆发出的七色光芒硬生生扛住,分毫不得寸进。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
整条七贤街的地脉剧烈震颤,河水逆流而上,河床干涸,露出一块与街心同源的黑色碑石。
原本那邪影,我来接你了”的血字,正灼烧般褪去,化作一行浸透了无尽悲伤与疲惫的字:
林川猛然回头,瞳孔收缩——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却在他灵魂深处激起滔巨浪。
雷散尽,夜色重归死寂。
林川站在碎裂的石碑前,身上银金色的火焰缓缓敛入爆裂的右眼,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一道无解的谜题。
七十二时的时限,如悬顶之剑,依旧滴答作响。
长夜将尽,新的一,终将到来。
喜欢隐世影刺:我用鬼眼撩了七个女神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隐世影刺:我用鬼眼撩了七个女神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