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血瞳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了千百年的怨恨。
它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座被赋予了意志的火山,岩浆在地壳深处翻滚咆哮,却始终未曾喷发——不是因为克制,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熔岩本身,是凝固的灾厄,是沉睡的终焉。
林川的神识在这股庞大的怨念面前,渺得如同一叶随时会被风暴撕碎的扁舟。
湖底的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由无数扭曲的情绪织成的浓雾,泛着暗红与墨绿交杂的微光,仿佛整片水域都被腐烂的记忆浸透。
他“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却能感知到每一寸意识都在颤抖——那是灵魂面对深渊时本能的战栗。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侵蚀。
冰冷、绝望、憎恨的情绪化作无数看不见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神识核心。
每一道都带着锈蚀金属的触感,在神经末梢留下灼痛;每一次穿刺,都伴随着低语般的回响:“你也会变成我。”
空气中有种腥甜的气息,像是铁锈混着陈年血块在鼻腔中融化,又似腐烂花瓣在潮湿石缝里发酵。
耳边则是千万人无声哭泣的叠加,如潮水般起伏,却又精准地避开任何节奏,令人几欲发狂。
“你身上的味道……和她一模一样。”守卵者的残魂没有实体,声音却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在漆黑的湖底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刮骨钢刀般的质感,“都是背叛者的味道。”
这声音不只是听觉的冲击——当它响起时,林川的皮肤骤然绷紧,仿佛有冰针顺着脊椎一根根扎进骨髓;他的舌尖泛起一股咸腥,像是自己正在悄然流血;甚至指尖都能感受到那种被钉入木桩的钝痛,遥远却真实。
林川没有回答。
他的神识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右眼爆裂后形成的“地脉之眼”,此刻正剧烈跳动,如同一颗嵌入颅骨的心脏。
那不是真正的视觉,而是一种全向感知——他“看”见了湖底的真相:整座翡翠湖的地脉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由无数黑色脉络交织而成,每一根都连接着城市某处人心最阴暗的角落——嫉妒、贪婪、悔恨、执念……它们像寄生藤蔓般缠绕在人类情感之上,汲取养分,再汇流至此,滋养着湖心深处那枚悬浮的、不断搏动的“卵”。
可这能力也成了他的枷锁。
那颗由血肉与地脉共鸣凝成的“地脉之眼”,虽能窥破幽冥,却如敞开的门户,将他的神识赤裸裸地暴露在这片怨念洪流之郑
没有屏障,没有过滤,只有源源不断的负面信息冲刷着他的意识堤坝。
他就像一个突然被塞进万人诅咒现场的旁观者,连闭上眼睛都无法逃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怨气污染、同化。
原本澄澈的神识边缘开始泛黑,像纸张被火焰舔舐,缓慢卷曲焦化。
一旦他心神失守,下场绝不是死亡那么简单,而是会成为这守卵者的一部分,永远被囚禁在这片怨恨的地脉中,成为下一个千年不化的怨灵。
舟之上,林川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左眼眼角,竟也渗出了一缕鲜血。
那血滴落船板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竟凝结成霜,绽开一朵猩红冰花。
他全身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活过来的蚯蚓般扭曲蠕动,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木质船板迅速覆上一层灰白薄霜,连空气中飘过的水汽都被冻结成细晶体,簌簌落下。
“林川!报告你的状态!”耳麦里传来叶知夏急促的声音,电流杂音中夹杂着仪器尖锐的警报。
她一贯的冷静被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撕开裂缝,“你的生命体征在急速下降!心率已经低于临界值!体温跌破30度!你在自我冻结!”
几乎同时,舟剧烈晃动了一下——林川的身体猛然弓起,一口鲜血喷在甲板上,瞬间冻结成猩红的冰晶。
湖底,他的神识体仿佛也被这一击牵动,四周缠绕的黑色脉络骤然收紧,如毒蛇绞杀猎物。
“别分他的心!”楚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压抑着怒火与焦灼,“他现在神识离体,肉身只是空壳,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干扰只会加速崩溃!”
可就在这刹那,林川残破的意识中,浮现出出发前的画面——叶知夏将一枚微型芯片贴在他颈后,:“这是我们唯一的锚点。只要你还听得见我,就不算彻底迷失。”
那声音如今正顺着神经纤维爬行,刺破层层怨念,直抵灵魂深处。
它不再是物理声波,而是通过植入式神经接口触发的定向脑波刺激,是他与现实世界最后的连线。
湖底,林川的神识体周围,那些缠绕着“影”虚影的黑色脉络开始躁动,如同苏醒的巨蟒,朝着他缓缓逼近。
他能感觉到,每一根脉络都连接着这座城市无数人心中最阴暗的角落,吸收着他们的负面情绪,再将这一切汇聚于此,滋养着那枚所谓的“卵”。
脉络拂过神识体的瞬间,带来的是油腻的触感,像是被腐烂海藻缠住手臂;耳边则响起孩童断续的哼唱,甜美却扭曲,令人毛骨悚然。
“你想斩断它们?”守卵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音调忽高忽低,如同金属摩擦玻璃,“你以为斩断了节点,就能净化这片污秽?真。你斩断的不是锁链,而是封印。一旦失控,整个翡翠湖,乃至半座城,都会在瞬间被怨气吞噬。”
它顿了顿,血瞳中的光芒愈发炽烈,瞳孔深处竟浮现出无数挣扎的人脸,一张张无声呐喊:“但你的血可以。你的血是最好的镇物,也是最完美的祭品。献上你自己,成为新的‘卵’,你就能代替她,永远地镇压这里……来吧,这是你唯一的路。”
黑色的脉络猛然加速,如万千触手般射向林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水灵童的虚影再次凭空浮现,挡在了林川面前。
它的身形透明,轮廓微微闪烁,脸上满是焦急,双手张开如护雏的鸟翼。
林川忽然记起——那个雨夜,他在湖边捡到一块刻着孩童笑脸的石牌,背面写着“影,七岁,爱吃糖”。
原来这就是她的来由:当年被献祭于湖心的孩子之一,魂魄被撕碎,只剩一丝纯真执念残留于此。
“不能被它碰到!”水灵童的声音清脆却颤抖,带着哭腔,“它在用怨气污染你的神识本源!快,斩断离你最近的‘贪婪’节点,不然你也会变成它那样,成为地脉的傀儡!”
林川猛地回神,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被侵蚀的痛苦。
他的神识体手中,那柄沾血的厨刀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这不是法术,也不是神通,而是他身为厨师千锤百炼的“意”——斩断筋骨,分割脉络,本就是他的看家本领。
刀锋划过空气时,带起的不是风声,而是一道极细微的“咔嚓”脆响,如同切开新鲜脆骨的瞬间。
“滚开!”
他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神识体手持厨刀虚影,不退反进,朝着距离最近、也是最粗壮的一根黑色脉络狠狠劈下!
“噗!”
舟上,林川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软倒下去,若非血纹软甲支撑,几乎要瘫在船底。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唇角仍在不断溢出血沫,每一滴落地都凝成冰珠。
“林川!”楚歌再也忍不住,一声惊呼。
叶知夏的声音冷得像冰:“各单位注意,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两分钟。”
远方际,数道火光划破夜幕,无人机群正高速逼近,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湖面微微震颤。
“火系队,锁定湖心坐标,能量输出准备。无人机群,确认最后航线,一分钟后进入悬停位置。”她的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仿佛只有这样不断下达指令,才能压制住内心的恐慌。
“三十秒。”楚歌盯着终端屏幕,声音沙哑。
湖底深处,林川的神识体在斩断那根脉络后变得虚幻了许多,仿佛随时会消散。
而被他斩断的脉络虽然暂时断开,但断口处却涌出更为浓郁的黑气,竟从整片地脉网络中抽取怨气,强行弥合伤口——原来每一根都与千万饶心魔相连,斩不断,灭不绝。
“没用的……”守卵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嘴角似乎咧开,露出森然笑意,“在这里,怨恨是杀不死的,只会越杀越多。你每一次反抗,都是在为它积蓄力量。放弃吧,感受这被世界遗忘的痛苦,沉沦在这永恒的黑暗里……就像我一样。”
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林川的神识体开始明灭不定。
他仿佛看到了苏晓织好的围巾被烈火焚烧,棉线在高温中蜷缩断裂,焦味扑鼻;
看到了秦雨桐递来的药碗碎裂一地,褐色药汁溅在墙上,像泪痕;
看到了楚歌递来的可乐结成冰块,气泡冻结在透明冰层中,如同被困住的叹息;
看到了叶知夏指甲缝里的灰尘被黑暗彻底掩盖,那只曾写下无数战术的手,终究归于虚无。
为什么要坚持?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的瞬间,耳麦中传来叶知夏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神识的壁垒,精准地落入他的脑海:
“林川,撑住。还有最后十秒。”
十秒。
林川虚幻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那双巨大的血色瞳孔,那里面映照出的,是他自己即将溃散的、渺的身影。
守卵者的声音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缓缓响起:
“时间……到了。”
是的,时间到了。
林川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柄厨刀的虚影,对着那片深渊般的血色瞳孔,无声地张开了嘴。
他用口型出两个字。
开始。
湖面之上,第一架无人机悄然点亮了腹部的赤红符文,如同睁开一只燃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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