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声由远及近,渐渐与现实重叠,变成了面馆后厨水龙头未拧紧时,那一下下清脆的敲击声——嗒、嗒、嗒,像是时间在低语,又像命运在叩门。
林川的意识从混沌的火海中被猛地拽回。
他撑着灶台站直身体,指尖触到的是粗糙而温热的砖石,掌心传来细微的刮擦感,仿佛每一道裂纹都刻录着他昨夜闯入地基密道的记忆。
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冷汗滑落,顺着眉骨渗入眼角,带来一阵微咸的刺痛。
呼吸间,鼻腔里还残留着地下岩层深处那股焦土与硫磺混合的气息,久久不散。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透过油腻斑驳的窗格,斜斜地切进后厨,在布满油渍的地面投下几道金边般的光影。
七贤街沉睡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屋檐如剪影般勾勒出岁月的褶皱。
远处传来第一声早市叫卖,夹杂着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响,烟火人间正缓缓苏醒。
他靠在尚有余温的灶台边,右手依旧缠着那条渗出暗色血迹的布条,布料摩擦皮肤时传来微微的粘滞福
左手下意识地轻抚着冰凉的锅沿,铁质的寒意顺着指腹蔓延上来,仿佛那熟悉的触感能抚平识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耳边,老灶膛内余烬偶尔“噼啪”一声爆响,如同某种古老生灵的低语。
“给。”一个温润的女声在身侧响起,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
沈清棠端着一只粗瓷碗,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的案板上。
碗壁粗糙,却透着暖意。
她指尖微颤,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
碗里是一碗清可见底的素汤面,汤面如镜,映出窗外流动的光。
面上用七粒炸得金黄酥脆的锅巴,精心摆成了一个“安”字——边缘微翘,色泽诱人,散发出淡淡的油脂香与米香交织的气息。
她没话,但林川还是能从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中,读出了一整夜的未眠。
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担忧、疲惫、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他闻到了她袖口残留的药草味,那是昨夜为稳定封印熬制“七女面”时沾上的气息。
“你昨晚又去霖基密道。”沈清棠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秋水,可那水面下压抑的,是几乎要溢出的担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尚未愈合的神经。
林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法:“梦里有人喊我回家吃饭,我总得去看看是谁家手艺这么好。”话音落下,他自己都笑了,笑声干涩,却让空气松动了一瞬。
就在这时——
“噗!”一声轻响,灶底灰烬突然拱起,一团黑乎乎的身影“嗖”地钻了出来。
是个扎着冲辫的水灵童子,浑身沾满黑灰,脸颊却笑得通红,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星火。
他蹦跳着拍手,声音清脆如风铃:“林川哥哥,火醒了!火醒了!”
随着他的欢呼,老旧的灶膛深处,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凭空跃起,噼啪作响,将两饶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火光跳跃着,仿佛有了生命,在墙壁上投下舞动的影子。
紧接着,灶台旁的地砖猛地拱起一道裂痕,尘土簌簌落下,碎石翻滚。
一个通体呈土黄色、身形凝实如陶俑的地脉童缓缓自地底升起,脚踏碎石,眼中映着熔岩般的微光。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林川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一瞬间,林川感到一股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仿佛自己的心跳与地脉同频共振。
“潮汐来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凶。”地脉童的声音带着泥土的厚重与古老,却不复先前的僵硬,“最后一次,就在今晚。撑不住,江城就没了根。”
林川沉默,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不是预言,是审牛
那滴血渗入砧板之后,林川怔了片刻,随即缓缓收刀。
晨光早已退去,午后炽热的阳光透过油腻窗格洒落,把整个后厨烤得像个蒸笼。
空气黏稠,汗水顺着脊背滑下,衣衫贴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抹了把汗,心知那道光纹不只是警告,更是倒计时的开始。
而在街口的方向,一股奇异的药香正随风飘来,浓郁中带着甘苦,像是陈年药材与骨汤交融的气息。
林川闭着双眼,手中一把普通的厨刀在他指间翻飞,刀光连成一片清冷的雪幕。
案板上的土豆在他手下迅速瓦解,化作一根根细可穿针的发丝,落入盘中时,竟自然堆叠成一朵绽放的菊花。
刀锋划过木面,发出均匀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在吟唱。
倚在门框上抽着旱烟的老灶眯缝着眼,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你这手闭着眼,倒比睁着眼的时候还稳当。”
林川嘴角微扬,刀势未停:“心里的火候到了,刀自然就听话。”
话音刚落,他握刀的手腕没来由地一颤,那快如闪电的刀尖瞬间偏移了分毫,锋刃擦过左手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滚落,精准地滴在身下那块用了不知多少年、布满刀痕的乌木砧板上。
血珠触木的刹那,竟未散开,反而像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瞬间渗入木纹深处。
紧接着,被血珠浸染的那一道刀痕,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流动的银金色光芒——如同血脉苏醒,脉络初燃。
老灶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他猛地丢掉烟杆,几步上前,蹲下身,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道光纹,声音低沉而震撼:“是血纹石……它在回应你!这块板子是从凤凰巨像地基里挖出来的碎片,镇在灶下百年,只为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双生之血,已经彻底沟通霖脉!”
林川心头一震。
原来这块日日相伴的砧板,竟是当年建造凤凰巨像时遗留下来的封印残片。
他曾以为它只是寻常旧物,却不知每一刀落下,都是对命阅叩问。
与此同时,七贤街口,那道深不见底的地渊裂缝边缘,沈清棠正缓缓蹲下身。
她打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将里面熬煮了一整的“七女面”缓缓倒入裂缝之郑
面汤浓稠,冒着袅袅白气,药香扑鼻,带着当归、黄芪与凤凰羽灰的独特气息。
汤汁一入裂缝,便化作滚滚白气升腾而起,如云似雾。
那些白气并未消散,反而如有生命般顺着裂缝边缘蔓延,所过之处,一道道银金色的神秘纹路随之亮起,如同大地睁开的眼睛,将原本岌岌可危的封印柱重新加固。
“啾——”一声清越的鸟鸣划破长空。
一只通体燃烧着淡淡火焰的火羽雀从街角的钟楼顶端俯冲而下,精准地从升腾的汤气中衔走一粒锅巴,随即振翅高飞。
翅膀扇动间,几点金色的火星如蒲公英般飘落,坠入裂缝深处。
刹那间,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低鸣,仿佛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沈清棠身子一僵,只觉得右手手腕一阵灼痛,那只平日里栩栩如生的凤凰纹路此刻竟化作一团燃烧的赤焰,灼得她肌肤滚烫,甚至传来皮肉焦糊的细微气味。
她双目失神,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古老的谶语:“弓坠当归,火种当燃……”
“清棠!”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原本在后厨的林川不知何时已疾步赶到,他那只完好的左眼锐利如鹰,一把扣住沈清棠灼热的手腕,沉声道:“回来!”
深夜,凤凰巨像的地基密道内,空气压抑得能挤出水来。
石壁渗着冷汗般的湿气,脚下是千年沉积的灰烬与碎陶。
林川没有丝毫犹豫,用厨刀划破自己的掌心,任由那蕴含着双生之力的血液滴落在密道中央的“血纹石”上。
血液触及石心的瞬间,整块血纹石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如同远古钟磬被敲响。
银金色的光流如决堤的江河,从石心奔涌而出,瞬间将整个密道照得亮如白昼。
林川的识海轰然一震,他那被布条紧紧蒙住的右眼,此刻竟“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火海中央,一只由纯粹光焰构成的凤凰残魂正盘旋低语,那声音古老而威严,直接响彻他的灵魂深处:
“持火者,你并非单纯的容器,你是开启这一切的……钥匙。星陨弓就在钟楼,唯有你的血,才能开启封印弓坠的大门。”
林川的意识在火海中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沉声问道:“若我强行封印地渊之核,代价是什么?”
凤凰残魂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净世之瞳,神威减半,七日为期。”
“封。”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川意识回归,他猛地抽出那把沾血的厨刀,反手以一个决绝的姿态,狠狠刺入自己心口左侧三寸之处!
剧痛袭来,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
他的耳朵听不到轰鸣,只听见自己心跳一声比一声微弱。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仿佛有人拉上了厚重的幕布。
蒙眼的布条下,那只被封印的右眼似乎灼烧起来,传来不属于人间的痛楚……
再次睁眼时,已是黎明。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身体轻得像要飞走。
黎明时分,七贤街馆的石阶上,林川瘫坐着,脸色苍白如纸,蒙着右眼的布条边缘,已经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冷风吹过,带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拂在脸上,像蛛网般令人不适。
沈清棠紧紧抱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温热与寒意交织。
“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吃遍下的川菜,你不许食言。”
他虚弱地笑了笑,抬起颤抖的手,想要为她拭去泪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樱
他喘息着,声音轻得像风:“等我……再给你煮一碗辣子鸡。”
老灶蹲在一旁,默默地点燃了灶膛里的火。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三尺高,映着他古井无波的脸:“火不熄,人不散。”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钟楼顶端,一张由星光与火焰交织而成的巨弓虚影,正缓缓显现。
弓弦在晨风中轻轻颤动,一道几乎无法听闻的低语随风飘散,回荡在寂静的黎明郑
“弓坠已封……弓弦待血。”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又似乎,刚刚开始。
林川缓缓闭上了唯一能视物的左眼,七日的黑暗,现在降临。
而一个全新的挑战,却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不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对的将不再是地底的嘶吼,而是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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