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未亮,厨房里就传来了刺啦一声响,像是铁锅在烈焰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带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着清晨湿冷的空气钻进鼻腔。
沈清棠被这动静惊醒,眼皮还黏着梦的残影,她披上外衣,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木纹的触感从脚心一路爬升,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厨房门口,正看见林川站在灶台前,手里举着一口锅。
锅底漆黑如墨,像是刚从火场里捞出来,边缘翘起几处裂痕,可锅中心那枚煎蛋却奇异地保持着完美的形态——蛋黄温润如玉,微微颤动,仿佛蕴藏着一颗将燃未燃的太阳;蛋白边缘不见丝毫焦痕,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边,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丝绸般的光泽。
油星还在锅面噼啪跳动,溅起细的火星,落在案板上发出“滋”的轻响,留下几点黑斑。
她靠在门框上,晨间的凉意渗进衣领,让她声音有些发飘:“我昨晚……好像梦游了。”
林川放下锅,没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锅铲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的冷意贴着他掌纹蔓延。
“我走到了凤凰广场,就在那座巨大的凤凰石像下面。”沈清棠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石像问我,愿不愿意。我……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川握着锅铲的右手猛地一顿。
一股熟悉的灼痛从右眼神经直刺脑髓,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金红涟漪,如同火焰舔舐玻璃。
他听见耳边响起低沉的诵唱声,起初微弱如风穿废墟,继而越来越清晰——那是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古老、艰涩,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敲进颅骨。
眼前的厨房瓦解了。
灶台碎成灰烬,墙壁崩塌为焦黑石柱,花板化作燃烧的梁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古代祭坛,由断裂的玉石堆砌而成,地面布满龟裂的符文,正缓缓渗出暗红的光。
沈清棠就站在祭坛中央,身穿着他从未见过的繁复祭祀服——银线织就的羽纹长袍,肩头缀着赤金凤凰翎片,裙摆拖曳在灰烬之上,每一步都扬起细碎的火星。
她的口中不再是现代的语言,而是一种古老、艰涩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撼动灵魂的力量,仿佛不是她在话,而是某种沉睡千年的意志借她的唇发声。
他“看见”一枚燃烧着幽光的凤凰宝石,缓缓从祭坛上方降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径直没入了她的心口。
那一瞬,她的身体剧烈震颤,皮肤下浮现出一道凤凰形状的浅色纹路,自心口向四肢蔓延,如同活物般搏动。
紧接着,漆黑的火焰从她体内轰然燃起,将她整个人吞噬。
那火无声无息,却让林川的耳膜嗡鸣不止,仿佛有千万人在同时哭泣。
他甚至能闻到皮肉烧焦的腥气,感受到那火焰扑面而来的滚烫——可他的手伸过去,却触不到一丝热意。
在烈焰中,他清晰地听见她最后的低语:“以我之血,启神之火。”
“砰!”
一声巨响,林川狠狠一掌拍在身旁的案板上,坚实的木板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木刺飞溅,有一根划过他手背,留下细长血痕。
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在鼻尖萦绕。
他猛然转身,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沈清棠,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与恐惧的眼神,像是要将她钉在原地,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谁准你替我死!”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句话,声带撕裂般沙哑。
沈清棠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脊背抵住冰凉的墙面。
她抬头看他,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仿佛还未从那个宿命般的梦境中完全挣脱出来。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触到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泪水的灼热。
“可……这是注定的。”
上午的阳光斜照进后厨,在案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川盯着高压锅上缓缓爬升的蒸汽,终于开口:“时候到了。”
沈清棠点头,默默将围裙解下。
两人并肩走出馆,穿过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
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七贤街上的行人躲进屋檐阴影里。
他们推开“凤凰珠宝”的玻璃门时,冷气扑面而来,经理惊愕地抬头——
那枚被奉为镇店之宝的凤凰宝石,正静静躺在丝绒垫上,表面流转着内敛的赤金色光晕,宛如一颗沉睡的心脏。
林川无视了经理惊恐的目光,径直走到展柜前。
他划破指尖,一滴蕴含着神裔血脉的血液滴落在宝石光滑的表面,瞬间被吸收殆尽,仿佛干涸的土地饮下了甘霖。
随即,他双手虚按,金银双色的双生火如薄雾般笼罩住整颗宝石,火焰缠绕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正在苏醒。
他的右眼再次亮起,净化之光毫无保留地注入宝石深处。
林川的识海剧烈震荡,仿佛灵魂被一股巨力强行拽出了身体。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燃烧的古老殿堂之郑
断壁残垣间,一个近乎透明的“祭司”残魂,正用无数条由怨念和诅咒凝成的黑色锁链,死死地束缚着一道巨大的凤凰虚影。
那残魂不断地低语着,声音充满了狂热与偏执:“圣女当献祭,万世得新生……圣女当献祭……”
“新生你个头!”林川怒吼一声,心念一动,一缕心火自他胸口涌出,在他指尖凝聚成十三根若有若无的银针。
老灶曾在古籍中过:“心火炼魂,所焚者最珍重之念。亲情乃人火根基,故以此为引,方可破除神祭之锁。”
他没有犹豫。
第一针刺出,识海中闪过一幅画面——年幼时,母亲在灶台前忙碌,回头冲他微笑的温暖侧脸。
那笑容还带着锅气蒸腾的暖意,可下一秒,画面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纸片,迅速卷曲、变黄,最后化为飞灰。
第二针,第三针……弟弟跟在他身后调皮捣蛋的笑闹声,沈清棠在他生病时坐在床边喂他喝粥的清浅呼吸……这些构成他之所以为“林川”的基石,正在被他亲手一一拆除。
每刺一针,胸口就空一分,记忆的碎片如雪崩般坠入深渊。
下午,燥热的风卷着尘土刮过七贤街的街口。
墙角下,闭目养神的老灶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手中那张看似普通的蛛网正剧烈地颤动着,丝线绷得笔直,每一根都在共振,映出林川右眼中疯狂流转的银金色光芒。
他顺着感应望向川味馆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了一幅骇饶景象:林川眼神茫然,口中喃喃自语:“我妈……她最爱吃什么菜来着?”
老灶脸色大变,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似的冲进馆后厨,对着里面的人影大喊:“住手!他忘事了!这代价太大了,不值得!”
林川的身形晃了晃,大口喘着粗气,一道血线顺着右眼眼角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他没有理会老灶,只是看着面前那颗光芒越发暗淡的宝石,声音沙哑却坚定:“可我不能……不能让她替我去死。”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那里没有伤口,却有一团金银交织的火焰在皮下熊熊燃烧。
他伸出左手,竟硬生生从胸口将那团心火之源引了出来!
“这一针,”他看着手中最后一根由全部心火凝聚成的、璀璨到极致的银针,一字一顿地道,“祭的不是命,是家。”
话音未落,他将最后一针刺入了锁链的核心。
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崩塌。
金银双色的双生火以林川为中心,化作毁灭地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宝石内部。
那无数条黑色的锁链,在人火与家味的冲击下,寸寸崩断,化为虚无。
束缚被解开的凤凰虚影,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鸣,猛然展开了遮蔽日的华丽羽翼。
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
林川瘫坐在馆后院的石阶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右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试着睁开眼,却只能掀开一道细缝,识海里仿佛还残留着古殿崩塌时的哀鸣,耳边回荡着母亲最后那句“回家吃饭”的呼唤——可那声音,已经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一只温热的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肩膀。
沈清棠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递到他面前。
面条根根分明,却又故意被煮得有些断,汤色清亮,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香气混着油脂与烟火气扑面而来。
“老灶,这疆断丝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火引家味,魂归本心’,吃点东西,就能慢慢想起来了。”
林川低头看着那碗面,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释然。
他用筷子夹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咸香、滑韧、微糊的锅巴味在舌尖化开,像是把整个童年都含在了嘴里。
“那以后,我就每往那破石头里倒一碗糊聊锅巴,让它也好好闻闻人间烟火味。”
一阵微风吹过,院子里那个被双生火缠绕过的祖传铜锅锅盖,在风中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铛”的一声轻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无人知晓,在那枚恢复了平静的凤凰宝石最深处,那道重获自由的凤凰虚影,正缓缓睁开双眼。
一缕微弱却纯粹的赤金色光芒,悄无声息地从宝石中延伸出来,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丝线,悄然缠上了沈清棠垂在身侧的手腕,与她皮肤下那道凤凰形状的浅色纹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鸣。
她似有所觉,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低头去看。
边最后一抹晚霞熄灭,夜风吹过院角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一个尚未讲完的誓言。
喜欢隐世影刺:我用鬼眼撩了七个女神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隐世影刺:我用鬼眼撩了七个女神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