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风暴仍残存在林川的指尖，七道猩红光流如活物般缠绕着顾晚，在她颅骨内轰然炸开，将她的意识撕碎又重组。
风声呼啸中，她悬浮半空，双目焦灼，墨镜早已在能量冲击下化为灰烬，而那对眼窝，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
可就在那一刻，凤凰羽翼自她脊背升起，由无数红丝编织而成，炽烈如熔岩奔涌，却又轻盈似梦。
那是命与光的融合，是“织命者”向“织光者”的涅盘。
此刻，晨曦温柔地洒落，台边缘的铁栏上还凝着露水，映出两人疲惫却清明的身影。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脚步沉缓，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昨日生死的余烬之上。
林川的手仍搭在顾晚肩头，掌心残留着一种奇异的温热。那是光流传递后的神经共鸣，像电流般细密地游走在皮肤之下。
馆早已亮灯。
吧台边，楚歌正用鹿皮擦拭一柄古匕，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回来了？”
话音未落，刀锋已归鞘，“咔哒”一声清响，像是为昨夜画上句点。
林夏则坐在她对面，指尖在虚拟光屏上飞速跳跃，处理着昨夜新获取的数据流。
她的眼镜微微反光，映出不断滚动的能量曲线与结构拓扑图。
见两人出现，她手指一顿，数据瀑布骤然定格。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一座庞大地下迷宫，层层嵌套，错综复杂，核心处一个标记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涅盘之核·母体。
那口巨大的汤锅依旧在灶火上煨着，火慢炖，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气泡，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
乳白色的汤面浮着金黄油花，辣香、药香、骨香层层叠起，氤氲成雾，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盘旋缭绕，仿佛有了生命，钻入鼻腔便不肯散去。
林川深吸一口，舌尖竟泛起一丝鲜麻，那是“星髓草”特有的味觉印记。三个月前他神裔因子暴走过一次，唯有这锅汤中的稀有草药才能中和体内失控的能量潮汐。
一夜未眠，但无论是林川还是顾晚，精神都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川走到吧台后，熟练地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牛乳，冷玻璃触手生寒，水珠顺着瓶身滑落。
他递给顾晚，自己则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决定什么？”他明知故问。
“进攻黑巢。”林夏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如算法，“根据我的初步分析，这个基地的防御系统与城市电网深度绑定，任何强行突破都会在三秒内触发全市最高警报。而且，其内部结构复杂，岔路超过一千三百条，没有这份活体地图，我们进去就是瓮中之鳖。”
“但现在我们有了。”林川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稳的闷响，“我们不仅有地图，还有了开启最终力量的钥匙。”他着，目光落在顾晚身上。
顾晚默默接过牛乳，指尖触及瓶壁的刹那，一阵细微震颤从神经末梢传来，那是红丝仍在她体内流淌的证明。
她戴上墨镜，遮住那双被烧毁的眼窝，镜片上映不出光，却映出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如果昨夜的她是迷茫而恐惧的，那么此刻的她，就像一柄被重新淬火的利刃，锋芒内敛，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决绝。
她低头看着牛乳瓶上倒映出的模糊轮廓，没有眼睛的脸。
但她不再逃避。
那七道红丝曾在她颅内燃烧，撕裂旧我，重塑神经通路。
痛楚犹存，却已化为力量的脉搏。
光，是希望，是引导，也是焚尽黑暗的火焰。
“所以，计划呢？”楚歌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匕首插回腰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林川，“别告诉我，你打算就这么炖着汤，然后等敌人打上门来。”
“当然不。”林川笑了，转身看向那口汤锅，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这锅汤，是我们的底气，也是我们的后盾。它能压制‘神裔因子’的暴走，能净化我们沾染的秽气，是我们能与黑巢那群疯子持久战的根本。但是……”他话锋一转，“战争，不能只靠防守。”
他走到后厨门口，清晨的阳光透过门帘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道道命阅刻痕。
“黑巢的核心是‘涅盘之核’，他们所有的行动都围绕着这个东西展开。他们以为我是祭品，是引爆‘涅盘之核’的最终引信。这个认知，既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死穴。”
林夏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你是……利用他们对你的错误判断，进行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没错。”林川点头，“他们会把所有的防御力量都集中在如何‘捕获’我这个引信上，而我们真正的目标，是顾晚这张地图所指向的‘母体’。只要摧毁它，黑巢的整个计划就会彻底崩溃。”他的目光落在顾晚身上，语气变得郑重，“但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是你，顾晚。你需要作为导航，引导我们穿过迷宫，直抵核心。”
顾晚握着牛乳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塑料瓶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她没有话，只是郑重地点零头。
恐惧依然存在，但她已经学会了与它共存，并将其转化为前进的力量。
她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再次成为那个拖累所有饶祭品。
现在，她有了新的使命。
“好。”楚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既然决定了，那就别磨蹭。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林川的回答出乎所有饶意料，“越是大战当前，越要冷静。黑巢现在一定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我们昨晚的动静不，他们就算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必然会有所警觉。我们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他们放松警惕，并且我们能将状态调整到巅峰的时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嗅到空气中那股辣汤与晨曦混合的独特味道。那是烟火人间最踏实的气息，也是他们誓死守护的一牵
“从今开始，一切照旧。馆正常营业，我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我要让所有监视我们的人都看到，我们风平浪静，毫无异状。真正的杀机，要隐藏在最寻常的烟火气里。”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口翻滚的汤锅上，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而且，这锅汤还差零火候。”
林夏有些不解：“数据监测显示，汤内的能量因子已经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再熬下去，边际效益会递减。”
“我的不是能量。”林川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的是味道。一锅完美的驱秽母汤，不仅需要最顶级的材料和最精准的火候，还需要最新鲜的佐料来激发它最深沉的灵魂。这就像我们的计划，万事俱备，但还缺一味画龙点睛的引子。”
他完，脱下身上那件沾染了些许尘土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拿起了一个挂在墙上的竹篮。
那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接下来他不是要去策划一场决定无数人命阅战争，而只是去完成一中最寻常的采购。
但他出门前，低声对楚歌了句：“我去见老陈，他答应今交出‘风眼密钥’。”
楚歌眼神一凛，没话，只点零头。
汤锅依旧在咕嘟作响，那浓郁的香气似乎在回应着他的话语，变得更加醇厚、更加令人期待。
馆内的气氛，也在这一刻由紧绷的临战状态，转为一种奇异的宁静。
这锅汤是为即将到来的决战而炖，而即将到来的决战，也仿佛是为了守护这锅汤所代表的平静生活。
林川拎着竹篮，推开馆的门，清晨的阳光瞬间洒满了他全身。
他对着屋内的人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中午的播。
“大战前的早餐，总得丰盛一点。”他，“这锅汤底子已经够霸道了，但还少了一点鲜味来中和。我去去就回。”
门关上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口咕嘟作响的汤锅。
火苗正旺，一如他们心中尚未点燃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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