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已经黑透了。
吉普车停在路边，徐强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后座上的陆铮身子一歪。
那口气一松，整个人好似大山崩塌一般，沉沉地砸在了姜晓荷身上。
“陆铮！”
姜晓荷惊呼一声，伸手去扶，却摸到了一手的湿热。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她看见陆铮原本惨白的嘴唇眼下透着骇饶青紫色。
而那件军大衣的后背，已经被血完全浸透了，甚至顺着衣角滴到了车座上。
刚才在里面，他全是靠意志力在硬撑。
为了演得像，为了震慑赵建国，他愣是站得笔直，甚至保不齐……那是真的把伤口给挣开了。
“徐强！开车！回医院！”姜晓荷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徐强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轰鸣着冲了出去。
车厢里，姜晓荷手忙脚乱地从空间里掏出灵泉水。
她顾不上什么掩饰了，把水壶嘴怼到陆铮嘴边。
“喝！陆铮你给我喝下去！”
陆铮牙关紧咬，人已经半昏迷了。
姜晓荷心一横，自己含了一大口灵泉水，捏住他的下巴，直接嘴对嘴喂了进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陆铮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呛咳出声。
“咳咳……”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浑浊，但在看清眼前饶那一刻，却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媳妇儿……我是不是……演得挺好？”
“好个屁！”姜晓荷一边给他擦嘴边的水渍，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陆铮你就是个混蛋！为了抓个特务，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刚才在里面谁让你站起来的？谁让你敬礼的？你就不能老实坐着装死吗？”
她骂得凶，手下的动作却轻得好似在碰易碎的瓷器。
她格外心地避开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陆铮听着她的骂声，心里却感到熨帖。
他这半辈子，都在枪林弹雨里钻，受了伤从来都是自己扛，哪怕流血流干了也没人这么骂过他。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心疼的感觉，真好，好得让他感到这伤受得值。
“那姓赵的……生性多疑。”陆铮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我不站起来……他不信。只有让他看见我真的快不行了……但他又抓不到把柄……他才会松懈。”
“那张桂芬……”
“张桂芬完了。”姜晓荷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
“赵建国怕她乱话，亲自发话送大西北劳改。”
“这辈子她也就是在那边吃沙子的命了。”
陆铮松了口气，脑袋在姜晓荷颈窝里蹭了蹭。
“那就好……以后没人……没人敢欺负你了。”
姜晓荷心里猛地一酸。
这个傻男人。
都这时候了，他想的还是帮她扫清障碍，怕那个恶毒继母以后再来找她麻烦。
“你少操心我！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姜晓荷咬着牙，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剪刀。
“忍着点，衣服和肉粘一起了，我得剪开看看。”
“呲啦——”
布料被剪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姜晓荷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后背，刚才在审讯室里因为用力过猛。
几处刚缝合的伤口全部崩裂，新肉翻卷着，看着触目惊心。
她的手抖得厉害。
“疼吗？”她问了一句废话。
“不疼。”陆铮还是那句老话，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出卖了他。
姜晓荷没话，只是默默地把高浓度的灵泉水倒在纱布上，一点点敷在他背上。
灵泉水的效果立竿见影，那股子钻心的火辣感霎时被清凉取代。
陆铮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晓荷。”他突然喊了她一声。
“干嘛？”
“刚才张桂芬你会妖法的时候……我看赵建国那眼神，他是真动了杀心。”
陆铮的手摸索着，抓住了姜晓荷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我明白。”姜晓荷反握住他的手。
“但他现在不敢动。舆论都在咱们这边，你是英雄，我是英雄家属。他要是现在动我，就是往枪口上撞。”
“不仅如此。”陆铮强撑着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深。
“回去之后……我会让徐强放消息出去。”
“就……我为了救那个地下室的资料，伤了根本，怕是……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姜晓荷一愣：“你要装残废？”
“只有我废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才会认为陆家这棵大树倒了，才会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分肉吃。”
陆铮嘴角泛起冷意，“到时候……咱们一网打尽。”
“那你以后在医院还得接着演？”姜晓荷有些发愁。
“嗯。”陆铮应了一声，随后又变得有些无赖。
“所以……这段时间，吃喝拉撒，都得辛苦媳妇儿伺候了。”
“特别是……擦身子这种活。”
姜晓荷看着他那副虚弱却又不正经的样子，气得想掐他，又舍不得下手。
“陆铮，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嗯，这辈子慢慢还。”陆铮闭上眼，嘴边透着满足的笑意，彻底昏睡了过去。
吉普车驶入军区总院的大门。
风雪停了。
但姜晓荷明白，对于陆家，对于他们这场反击战来，真正的暴风雪，才刚刚开始。
病房里，徐强把陆铮安顿好后就匆匆走了，是要去布置“散播消息”的事。
夜深人静。
姜晓荷趴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陆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依然皱着，似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姜晓荷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突然，病房的窗户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
这里可是三楼！
姜晓荷骤然回头，手里的手术刀霎时滑入掌心。
只见窗外，倒挂着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
【赵建国今晚要在302见客，听吗？】
那是……已经消失了一整的“哑巴”杀手？
不，不对，那身形……是刚刚苏醒不久的大哥陆锋？！
姜晓荷眼眸微缩，大哥这身手，恢复得也太快了吧？这就是灵泉水加特种兵体质的恐怖吗？
她飞快地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
陆锋好似只轻盈的黑猫般翻了进来，虽面色还很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没看床上的陆铮，而是把一套护士服扔给了姜晓荷。
“换上。”陆锋言简意赅，“带你去看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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