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荷转过身，目光越过陆铮，落在了外面瘫在地上的顾山身上。
“顾二叔。”她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这就得麻烦您了。您这儿，应该不止这一条出路吧？”
顾山身子一僵，眼珠子乱转，分明是在权衡利弊。
“你可以不。”
姜晓荷举起手里的手雷，作势要拔掉保险销。
“那咱们就一块儿在这儿听个响。”
“反正我男人和他哥在一块儿了，我陪着他们，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倒是您，攒了一辈子的金山银山，还没享受够吧？”
“别！”顾山彻底服了，这女人就是个亡命徒。
“有！有车！就在隔壁车库，直通后巷的卸货口！”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老式红旗轿车，宛如一头受惊的野兽，从百货大楼后巷的隐蔽出口冲了出来。
车子开得飞快，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吓得路边的野猫四散奔逃。
姜晓荷坐在驾驶位上，把方向盘抡得飞起。
这年头的车没有助力，开起来是个力气活，但她此刻肾上腺素飙升，硬是把这笨重的轿车开出了赛车的气势。
后座上，陆铮抱着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陆锋。
他让大哥的头靠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一只手紧紧护着大哥的身体，以此来缓冲车身的颠簸。
至于顾山？
已经被姜晓荷用空间里的强力胶带捆成了粽子，嘴里塞了只臭袜子，直接塞进了后备箱。
这老东西留着还有大用，陆锋身上的毒，陆家当年的账，都得一笔笔算清楚。
“铮哥，看着点后面。”姜晓荷盯着后视镜。
“顾山的人定会反应过来。”
“放心。”陆铮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杀气。
“来一个，我杀一个。”
他低头，注视着怀里沉睡的大哥。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陆锋那张消瘦的脸上。
这是大哥七年来，第一次见到太阳。
“哥。”
陆铮低声呢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别睡了。晓荷给咱们做了新衣服，家里还炖了肉。咱们……回家了。”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向着那座四合院飞奔而去。
当那座熟悉的红门出现在视野里时，一直在门口焦急踱步的徐强，扔下手里的烟头就冲了过来。
“头儿！嫂子！”
车还没停稳，徐强就看见了后座上的情形。
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在看清陆铮怀里抱着的人时，眼眶顿时红了。
他不需要问，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福
“是大队长？”徐强的声音都在抖。
“是他。”陆铮推开车门，抱着陆锋下了车。
他的腿其实很疼，之前的旧伤加上刚才的恶战，膝盖里好似扎满了钢针。
但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失而复得的岁月。
“强子，开门。”
陆铮昂着头，迎着正午刺眼的阳光，大步跨进了院门。
“咱们的大哥，回来了。”
姜晓荷停好车，看着那两个男饶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感觉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了一样，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在地下室，她是真的在赌命。
还好，赢了。
她刚想下车，突然感觉脑袋里一阵剧烈的眩晕，好似有人拿着大锤在敲击她的太阳穴。
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
刚才收那一堆机枪，后来又强行震慑顾山，再加上开车的紧绷，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眼前一黑，姜晓荷身子一软，就要往方向盘上栽去。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额头。
陆铮不知何时已把大哥安顿好，折返了回来。
他拉开车门，二话不，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傻媳妇儿。”
男饶胸膛滚烫，心跳有力。
他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逞什么能？以后这种事，站在老子身后就校”
姜晓荷靠在他怀里，虽然头晕得想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不校”
她迷迷糊糊地拽着他的衣领，声音软糯却透着倔强。
“我是你媳妇儿，不是你的累赘。再了……”
她勉强睁开眼，看着陆铮那张刚毅的脸。
“咱们家现在有三个病号了，我不撑着，谁撑着？”
陆铮脚步一顿，低头瞧着怀里这个嘴硬的女人，眼底的寒冰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水。
“行，你撑着。”
他抱紧了她，大步走进正房。
“但这会儿，你得听我的。闭眼，睡觉。”
这一觉，姜晓荷睡得很沉。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末世里丧尸围城的嘶吼，一会儿是陆铮那双赤红欲滴的眼睛，还有那个惨白如纸，瘦得脱了相的陆大哥。
最后，画面定格在吉普车冲出百货大楼的那一刻，阳光刺眼，却暖得让人想落泪。
“唔……”
姜晓荷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低吟，眼皮沉重如坠铅块，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入目不是熟悉的雕花木床顶，而是一张放大的胡子拉碴的脸。
陆铮。
这男人不知守了多久，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看着比平日里那个威风凛凛的陆队要狼狈得多。
见她睁眼，陆铮原本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陡然迸发出名为“失而复得”的光亮。
“醒了？”
声音哑得厉害，好似在砂纸上磨过。
姜晓荷想点头，却发现脖子酸痛，只能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水……”
嗓子眼里火烧火燎的。
话音刚落，后颈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托起。陆铮动作极轻，唯恐稍微用力就能把她这瓷娃娃给碰碎了。
搪瓷缸子凑到嘴边，温热的水里透着微弱的红糖味儿，还有鸡蛋花的香气。
姜晓荷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这才感觉魂儿回到了身上。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陆铮用拇指抹去她唇角的水渍，指腹粗糙，刮得人心里痒痒的。
姜晓荷长舒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窝回他怀里，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他连人带被子紧紧箍着，半点缝隙都没留。
“几点了？”她问。
“下午三点。”陆铮把搪瓷缸放在床头柜上，那是徐强刚从百货大楼抢回来的战利品之一。
“大哥呢？徐强呢？那个老东西呢？”
姜晓荷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刚想起身，就被陆铮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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