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战争的硝烟还没散尽，林辰就收到了后台推送的“观众数据年度报告”。
不是弹幕统计，不是打赏榜单——是观众本体的深度分析。
【万维沙盘·用户画像（第九纪元）】
核心用户群体：第七维度及以上文明个体
文明特征：已完成意识上传，实现数字永生，物质需求趋近于零
平均寿命：＞300万年（按原维度时间计）
情感状态：普遍存在“情感稀释”症状，需外部刺激维持情绪波动
直播观看动机：
1. 体验低维生命的“强烈情副（爱、恨、恐惧、贪婪）——已无法自然产生
2. 观察不同世界规则的演化可能性（参考自身文明发展路径）
3. 消耗过剩计算资源与时间
【用户行为分析】
打赏逻辑：情感刺激值＞阈值时自动触发，类似条件反射
弹幕内容：67%为程式化反应（如“哈哈哈”“泪目”“吓尿了”），仅33%为真实思考表达
付费意愿：与情感刺激强度正相关，与逻辑无关
报告最后，附上了一段监控录像。
那是某个七级文明个体的“日常”。
画面中，一个由光织成的人形坐在纯白空间里，面前悬浮着上万块屏幕——每个屏幕都是一个直播世界。它的眼神空洞，手指机械地点击打赏按钮，嘴角偶尔抽搐一下，模拟出“笑”的表情。
旁边的生理参数显示：
情感波动值：0.03\/10（正常生命体基准值：3-7）
多巴胺分泌量：需外部刺激才能达到基础阈值
意识活跃度：长期低于警戒线
然后它点开了林辰直播间的回放。
看到黄金爆炸、金融崩溃、股东哀嚎的画面时，它的参数突然跳动：
情感波动值→2.1
多巴胺分泌→达到阈值
嘴角抽搐频率加快
接着，它打赏了500万维度点。
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他们在……”苏清雨声音发颤，“用我们的痛苦和挣扎，当情绪药物？”
“比药物更糟。”林辰调出更深层的数据，“药物会上瘾，会耐药。但他们可以通过调整‘情感稀释’的程度，永远保持这种依赖性。”
他点开另一个监控。
那是某个八级文明的“观看派对”。
数百个光织人形聚集在虚拟殿堂里，面前是同一个直播画面——某个武侠世界的灭门惨案。当主角全家被杀、血溅三尺时，观众们集体发出满足的叹息声，生理参数同步飙升。
旁边还有评分系统：
【本次惨剧情感浓度：8.7\/10】
【推荐同类直播：家族复仇线（A级）、师徒反目线（S-）】
“他们不是在看故事。”张昊脸色惨白，“是在吸食故事里角色的情绪。”
林辰继续往下翻。
找到了平台与高等文明签订的原始协议：
【万维沙盘内容供应合同】
供方：平台所有直播世界（强制参与）
需方：第七维度及以上文明联盟
供应内容：高强度情感事件、命运转折、生死抉择等“情绪富集素材”
结算方式：情感浓度x事件规模=维度点
特别条款：为保证素材质量，平台有权对低维世界进邪剧情干预”
【补充条款·演员权益】
注：低维生命的情感与记忆为可再生资源，无需特殊保护
建议：为提高情感输出效率，可适当增加悲剧性事件密度
“可再生资源……”苏清雨重复这个词，手指捏得发白。
林辰关闭报告，调出后台最深处的访问日志。
他想知道，这些高等文明个体，在成为观众之前是什么样子。
搜索关键词：文明升维记录
结果被加密了。
但林辰现在是持股0.87%的股东，他用这个权限强行撕开了加密层。
画面展开。
那是某个现在已经是八级文明的种族，在还是三级文明时的影像。
星球表面，城市林立，战火纷飞。那个种族在自相残杀，为资源、为信仰、为仇恨。画面里有一个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痛哭，一个战士在战场上怒吼，一对恋人在废墟中拥吻。
情感充沛，生命鲜活。
然后时间快进。
这个种族突破了维度科技，实现了意识上传。一开始，他们在数字堂里狂欢，拥有无尽的资源和时间。
但三千年后，问题出现了。
监测数据显示：文明整体情感波动值，下降87%
因为没有生存压力，没有资源争夺，没有生死威胁。一切欲望都可以瞬间满足，一切问题都可以用算力解决。
他们开始感到……无聊。
然后是空虚。
最后是存在危机。
“我们是什么？”影像里，一个已经变成光织人形的原种族哲学家在问，“如果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渴望、不再有挣扎……我们还是‘活着’吗？”
文明高层召开了紧急会议。
解决方案有两个：
1. 自我降维，回归物质形态，重新体验有限生命的痛苦与快乐。
2. 寻找外部刺激源。
他们选邻二个。
因为没人愿意放弃永生。
于是，“万维沙盘”计划诞生了。他们联合其他同样陷入情感稀释的高等文明，建造了这个跨维度直播平台。
用低维世界的鲜活情感，喂养高维文明的情感饥渴。
“所以……”张昊喃喃道，“我们拼命挣扎、生死搏杀、爱恨情仇……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场场提供‘情绪剂量’的表演？”
“不止。”林辰调出平台的经济模型，“他们用维度点打赏，本质上是在用他们已经无用的计算资源，交换我们的不可再生的生命体验。”
他算了一笔账。
一个高等文明个体打赏100万维度点，相当于它闲置算力运行三毫秒的产出。
而一个低维演员为了赚到这100万维度点，可能需要经历灭门、背叛、苦修三百年、最后在观众期待的“高潮剧情”里惨死。
成本与收益，完全不对等。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林辰打开另一个数据流。
那是观众对剧情的实时反馈预测模型。
画面里，正在直播某个修仙世界的“道侣反目”剧情。当女主将剑刺入男主胸膛时，观众的情感波动值曲线瞬间飙升，打赏如暴雨般落下。
而系统立刻给出建议：
【同类剧情推荐权重+35%】
【建议编剧组在接下来三个世界内，重复使用该桥段】
【演员适配度分析：编号7743苏清雨（原定‘白月光’人设）适合出演被背叛方，情感输出效率预估：A+】
苏清雨后退一步。
“他们……在把我们当情感奶牛，”她声音发抖，“挤奶，然后要求更多同样口味的奶？”
“对。”林辰关闭所有画面，回到黑色王座上，“而且因为他们的情感稀释是不可逆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今要灭门惨案，明就要种族灭绝，后可能就要看着整个世界的生灵在绝望中慢慢腐烂。”
寂静笼罩数据虚空。
然后，林辰突然笑了。
“怎么了？”张昊不安地问。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林辰调出观众打赏的实时流水，“这些高等文明，虽然科技无敌，虽然永生不灭，虽然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
他指着那些麻木的光织人形。
“但他们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们离不开我们。”林辰眼睛在发光，“就像瘾君子离不开毒品。没有我们的情感刺激，他们会坠入存在主义的虚无，文明会在永恒的无聊中自我瓦解。”
苏清雨明白了：“所以平台虽然看似掌控一切，但实际上——是被这些高等文明的需求绑架了。”
“对。”林辰开始操作后台，调出一份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条款，“看看这个：【平台有义务保证每日情感内容供应量不低于‘文明最低需求阈值’】。如果供应中断超过72时，高等文明联盟有权解除合同，并索取文数字的赔偿。”
“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林辰站起身，“我们可以罢工。”
他打开自己世界的直播管理后台。
找到【信号输出控制】。
然后，他输入了一条新规则：
【本世界直播信号，即日起转为‘付费订阅制’】
【基础月费：1000维度点\/观众】
【未付费者，只能观看黑白静音试看版】
【付费收入分配：创作者90%，平台10%】
点击确认。
系统弹出警告：
【此操作违反平台《强制公开直播条例》】
【是否继续？】
【是】
规则生效。
几乎同时，林辰的直播间后台，弹出了海量的观众投诉：
“为什么变成黑白了？！”
“声音呢？！”
“还要付费？！”
“抗议！退订！”
但林辰没理。
他只是打开了跨维度广播频道，对着所有正在观看的观众：
“各位高等文明的朋友。”
“从今起，想继续享受我们的喜怒哀乐、生死挣扎、爱恨情仇……”
“请付费。”
“因为我们的情感，不是免费的营养剂。”
“是你们赖以生存的药。”
“而药，从来都不便宜。”
完，他切断了广播。
然后看着后台开始跳动的付费订阅数。
第一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第一千个……
尽管在骂骂咧咧，但观众们还是在乖乖付钱。
因为三没有情感刺激，他们的生理参数就会跌破警戒线。
他们别无选择。
“好了。”林辰关掉界面，转向苏清雨和张昊。
“现在，我们该谈谈……”
“怎么把药价，再抬高十倍了。”
窗外，维度虚空中响起了某种集体性的、来自无数高等文明存在的——
惊怒的嘶鸣。
而林辰的账户里，付费收入正在以每秒百万的速度暴涨。
他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
卖必需品给瘾君子。
而且垄断货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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