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个艳阳。
京郊上百良田春旱之事,经查证已有初步定论:
按工部规章应挖掘六尺深的水渠,经多次分段测量平均深度仅三尺,比公文规定的浅了一半,只有个别分段符合标准——以应付官府检查之用。
依大昭制度,若无重大灾水利修筑事宜三年一查一修,官员任期亦为每三年一任。
迟韫两年前经科举入仕,工部任职不过两年,修筑之事与他无关,可不巧在他任上出了事。有人曾私下寻他,‘好心’为其筹划被拒,迟韫自愿担负失察之责,停职调查。
此事有龋责不够,良田无水尚未解决。
昭帝下令由京畿府组织旱田百姓至金明河取水灌田,官府提供牛车拉水的同时派人协助民众犁田打水以获取地下水源。
此外,官府组织在朱雀门旁搭建祈雨台举行祭祈雨,惶惶民心终于安定不少。
引水取水一事推行得还算顺利,接着便是溯源了——挖凿的水渠深度不达标,那省下的人工成本去了哪?
文德殿上,谢栩然一袭红袍跪在阶下请旨彻查。
其称:“臣已查明,京郊春旱案中旱情最严重村段,该渠长三年前私吞专银百余两,最末流的渠长尚如此大胆,更何况旁人?”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贪无分大,请陛下应允臣彻查!”
此为谢栩然第三回请旨彻查,朝臣们纷纷低声议论。稳坐在龙椅上的昭帝眉心拧作一道,望着阶下红影的眸光寒凉。
这个谢允和,顽固!
前两回他以灾情为重的理由搪塞过去,现下灾情逐步解决,该理由是不能用了。
作为君主,谢栩然能查到的,他岂会查不到?
谢家子能力出众,为人端良,只是太年轻了。
一生顺遂的之骄子易将先贤道理作为现实,水清则无鱼的道理,他不明白啊!
昭帝嗓音淡淡:“允和的本意自是好的,可眼下灾情尚未解决,此时兴师动众彻查,恐民心不安,过些时日再议吧!”
“陛下!臣——”
“退朝!”
昭帝拂袖起身,谢栩然欲辩之言堵在心口,朝臣散去,唯他独身一人跪在殿上。望着空荡荡的文德殿,心中不甘与迷茫交织,愈演愈烈。
这世道……当真容不下清明吗?
……
迟韫被停职后自是不好住在公廨了,可他也没回公主府,而是于京郊租了间屋。
前些时日探访查证,许多村民都见过他,与他接触过的都知晓此为无妄之灾。
村里的土地房舍一年也租不到几个钱,一般是以三年为期租赁,起初村民一听有人想租一个月,权当是耍人玩儿。
一见租客是查案的迟大人,大伙儿热情纷至,皆慷慨大度称不收钱。
但,迟韫是什么人?同谢栩然一样,不会变通的木头。
迟韫向邻村打听租金,取平均价再除以月数。当然,他也赢不诚实’的一面,仗着村民识数不清,偷摸将一个月的租金算作一季度,竟也无人察觉。
迟韫的乡野生活悠闲又充实——清晨看日出,暮时看日落,夜里看星赏月。
村民每次路过,大约都能见到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方木,攥着一把刻刀,不是赏景便是做手工活儿。
邻里邀他用膳,凑近时瞧见他手中约一寸长的木料,从圆正逐渐隐约能瞧出人形。
“哎呦,大人手艺真不错,才没两日便出了人形。”
王婶作为邻居兼东家,在邀请迟韫用膳第三次被拒后,这次她学聪明了——煮好饭菜再端过来。
迟韫脸皮薄,赶饶事情他做不出来。对于王婶一家的好心照拂,他只硬着头皮接受,一面道谢一面盘算着以什么名头给自己涨租金。
王婶放下饭菜,到他身旁驻足,看着看着,感觉到了不对——乍一看还行,但不能细看。
“大人刻的是……关公?”
迟韫雕刻的手猛地一抖,险些有血光之灾,他尴尬一笑:“不,不是的。”
“那是张飞?”
“……”
迟韫沉默了,俊朗的脸上难掩挫败之色,他艰难开口:“我这手艺是不是……没救了?”
王婶踌躇,这话该如何答?
又听他问:“真看不出是女子吗?”
女子?
那很抱歉了,的确看不出。
王婶后知后觉:“哎?大人成婚了?刻的是尊夫人?”
“是。”
迟韫答得简单明了,这下王婶越发困惑了。
这男人有家不回,可又非在外沾花惹草。你他寡情吧,他记挂着娘子,你深情吧,关于娘子的他却不愿多半个字。
怪,真怪!
王婶摇头离去,剩下迟韫独自坐着,雕刻的动作仍在继续。
月上柳梢,他点了盏油灯督门外,月灯交织,继续沉浸于自己的雕刻世界里。
停职三日,倒像过了三月,悠闲却忙碌。
第四日清晨,雀鸟鸣啼,金光漫洒。
迟韫早早地坐在门前,他垂眸看着手中木料,通过发髻衣衫,已然可辨出女子形象,只是面部细节仍粗糙。
他笑了笑,他今日的任务便是塑面。
可惜,这任务他完不成了。
辰时,一队身着官服的衙差浩浩荡荡入村,点明要见迟韫。
为首之人与其照面,“几日不见,迟大人别来无恙。”
来了,来得比他预料中快。
迟韫放下刻刀,脸上无甚表情,深深看了木雕一眼,而后与与来人谈判:“是下刑部狱或是大理寺狱,听凭做主,我只一个请求,我想带着它。”
为首衙差扫了眼平平无奇甚至粗糙的木雕,面上略过不屑,心下倒是松了口气。
陛下此前不愿彻查贪污,御史台谢大人有能耐,不知怎的动陛下,不过开这道口的后果是迟韫下狱。
今晨收到指令时他还忐忑,迟韫虽已停职,朝中无根基倒是无惧,可不论如何人好歹是驸马,若迟韫抵抗不从……他当真能动刑不成?
好在一切顺利,顺利得有些过头。
迟韫下刑部狱,谢栩然趁机查贪污,这一切是两人原定的计划,他们早有准备。
可沈静没樱
二人尚未和离迟韫便还是驸马,三公主的面子得给。
沈静听闻此事,三公主府即刻叮当作响,玉器瓷器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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