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不着痕迹往后挪了挪。
又是这招！
昨夜翻江倒海的景象历历在目，今日什么她都不喝了！
沈宁婉拒：“改日吧，今日实在不便。”
是的，她很有原则，而且她答应了碧萝往后再也不乱饮酒。
“四妹当真不考虑考虑？”
沈静觑了她两眼，从她脸上瞧出些端倪，眼光毒辣的指出问题关键：“是与昨晚那婢子有关？”
她蹙眉，“你竟怕那婢子？这不反了么？你俩是谁主谁是仆，你得分清啊！”
她快速扭头扫了眼身后站成一排发侍从，秀眉蹙得更紧：“可眼下那婢子也不在，你怵什么？”
“……你。”
沈宁叹气，表示投降：“三姐，我昨夜什么情况你都瞧见了。我就一条命，得惜命呀！”
沈静循循善诱：“这不是杜康，就是大皇嫂酿的甜水，你不是好这口么？”
沈宁：不，她不好，她不敢。
都喝断片了，总得长教训。
“看来四妹果真对谢大人无意。”
沈静摇摇头，带着可惜的口吻：“一杯青梅酒，换他的去向，这么划算的买卖四妹都不心动。”
“去向？”
听话茬，谢栩然不在殿中？他没赴宴么？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可花神宴分量摆在这儿，不赴宴某种角度来不是和昭帝对着干么？这昭帝能忍？
“那倒不是。”
沈静放下酒盏，甚是豪气道：“罢了，看在咱俩修好的份上，我免费送你一条消息。是父皇下令不让谢栩然出现。”
昨日谢栩然御书房拒婚，比沈静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彼时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瞧着，太极殿来来往往的侍从没准也听到了，众人不敢提，心里未必没点想法。
威受损，颜面扫地，昭帝难受啊！既然谢栩然不给面子，他自然挫其锐气，花神宴顶流谢家无冉场……其中深意众人猜去吧！
以上并非沈静原话，她很有分寸，点到为止。但话里话外的大概就是这意思。
沈宁有些感慨，方才信誓旦旦自称有原则的人，听完这席话主动举起杯盏邀饮。
沈宁盯着沈静目光灼热，“敬三姐！”
沈静：窃喜，面上得矜持。
样~被姐轻松拿捏了吧？酒友这不就有了么？
沈宁美滋滋，继续倒酒。
是的，她很自信沈宁会继续追问谢栩然去向。
果然，下一刻——
“还有件事，想请教三姐。”
瞧！上钩了！
沈静微仰着头，鬓边步摇流苏霎时摆成波浪形，她清了清嗓子：“嗯，你。”
“三姐的……情报铺还缺人手么？可要招兵买马？”
沈静：“？”
走向不对啊，和预想的不一样。
她警惕：“你想作甚？”
沈宁很是恳切：“想入股，不要分红。”
……
沈宁走后，萧澜从长廊信步返回偏殿。
春光投入长廊，暖光照在萧澜背上，将本就颀长的身形拉得更长。他看了眼浅灰影子，又抬眸望向廊外，一步步格外轻缓。
惊蛰已过春分将至，不知何时攀上院墙的凌霄悄悄冒了头，有个别鼓着花苞将绽未绽，颜色鲜妍惹眼。
院内每隔百步便有一颗梨树，嗅着花香，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只可惜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偏殿敞着门——不用多想也知道有不速之客。
碧萝坐在桌边一只手肘搭上桌沿，不耐烦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一看便知她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反观萧澜面色如常，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到来。
碧萝眉心微拢，可很快便展开，她嗓音冷淡：“九殿下贵人事忙，教人好等啊。”
萧澜略略掀了眼皮，没接话，径直走向窗边书案。
碧萝：？？
这人真失礼！
碧萝有些没绷住，箭步上前赶在萧澜之前来到书案旁。
此举虽莽，却有奇效，这么一来萧澜没法视若无睹，终究要搭理她。
果然。
萧澜顿住身形，蹙起的眉头也很自然地从她脸上转到他脸上。
这婢子真是大胆，同她主子一样。
“碧萝姑姑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
免了客套也好，开门见山倒更省事：“我来这，自是有事求九殿下。”
是求，却看不出半点求饶姿态。
若发生在旁人身上就很见鬼，但她可是长乐宫恶奴，一切也就合理了。
“昨夜之事，望九殿下缄口。除霖你我，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包括公主自己。”
想起昨夜那一幕，碧萝就心道破碎，腹前交叠的手嵌进肉里她这才勉强维持住面上镇静。
萧澜对此毫不意外，只是疑惑：“这话昨夜过了，有必要强调吗？”
“当然必要，口头之言，无凭不信。”
可这种私密之事到底不寻常，不能立据画押，只能凭良心。
碧萝顿了顿，有些别扭的放低姿态：“我带着诚意过来，九殿开口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无有不应。”
萧澜眸底掠过惊讶。
昨夜沈宁认错人本就是意外，他不屑、也没卑劣到要用女子名声相要挟。
——虽然看不出沈宁在意名声，但碧萝显然很在意。
目光掠过碧萝落在几册游记上，他忽然改了主意。
“好。”
他低低一笑：“一百两。”
碧萝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敢信：“什么？”
萧澜好脾气的重复一遍后，她又跟着念一边，只是她语气古怪：“一百两？”
碧萝笑了，不确定是气急反笑，还是恼羞成怒，或者两者兼樱
她情绪起伏得厉害，侧身“啪”一掌狠狠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抖了三抖。
萧澜默默伸手扶住笔架。
怎么？这就觉得被羞辱？
嗯，也挺好。他就喜欢看人破防。
不出他所料，碧萝确实破防。
她又“啪”的一声打在案上，这回响声更大。
“我家殿下金尊玉贵，在你这儿就值一百两？！”
萧澜：“……？”
……
日头从中央渐渐偏向西。
整整一昼夜不眠不休，萧澜终于将四本游记尽数翻阅完。
他也终于撑不住阖眼，疲惫地伏在书案上，脑子里想的却是书中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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