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一刻，东方破晓。
碧萝打了热水进殿准备伺候梳洗，却未在榻上看到沈宁的身影。
正疑惑着，就听屏风另一端传来细微声响。
沈宁伏在桌上，听闻响动后哼唧着支起身。
“殿下怎的趴这儿了？！”
沈宁睡眼惺忪，睁眼便见水汽氤氲，于是发出一个疑惑的字节：“嗯？”
她问碧萝：“我怎么在这儿？”
碧萝：“……”
这话她才问过，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沈宁滞愣，垂头见自己身上披着外衫，并不像梦游，可她确实毫无印象。
恰好桌上有只剩了一半茶水的盏子，伸手一探，茶水早凉透了——她猜想许是自己夜里渴了爬起来喝水，也没深究。
许是那碗醒酒汤真有奇效，宿醉的不适感并未出现，头也不晕乎了，就是有些犯困。
沈宁瞥了眼窗外，晨光熹微，问：“眼下什么时辰？”
“卯正一刻。”
沈宁默默换算时间，得出是对应现代六点十五分，她：“？”
都赶上高中早读课了。
碧萝表示花神宴是大活动，不可马虎，要早起准备。
她开解沈宁：“您知足吧。这时辰，陛下的御驾八成都到半道了。”
沈宁默了默。
太庙位于京郊，皇帝需率领皇家子孙与朝臣在辰正时刻举行祭祀仪式。想来昭帝一行人估摸一个时辰前就得起身。
至于她为何没去，来还是沾了女儿身的光。
在大昭，无论大内还是民间，各种祭祀皆由家中男子主导，若这户人家实在没有男丁才由女儿顶上。昭帝三子都在京都，怎么都轮不着她。
简单梳洗后，红芍端来一碗山药粥给她垫肚子，碧萝则到殿外安排往后流程。
不一会儿便有七八名婢女鱼贯而入，或燃香或执扇，寝殿顿时香雾袅袅。
沈宁暗自咂舌，除了梳妆打扮还有焚香熏衣等一系列流程，当真繁琐。
“熏衣这事不能昨日做吗？”
为什么非得赶这大早，扰人清梦。
碧萝看穿她的想法：“不能。熏衣同焚香沐浴一般要紧，必得在当日，方显诚心。”
沈宁：“……”
行吧，就当入乡随俗了。
辰时更漏声响，杜若领着昨日司珍局梳发的女史一道踏着晨光步入殿内。
“微臣问殿下安。”
杜若轻声细语又了一番漂亮话，和昨日一样教人听着如沐春风。
沈宁早起的郁气顿时散了几分，在众人簇拥下正式开始梳妆。
……
另一厢。
同样早起的还有萧澜——也不是早起是压根没睡，睡不着。
一阖眼，脑子里闪过一幕幕全是月下的画面。
他终究得到了回答。
——“之前问过，可我想听殿下再一遍。”
——“在意的，在意萧澜……能否放下仇怨。”
——“若他放下仇怨，殿下还会在意么？”
——“嗯。”
——“可我……大话了，我恐怕护不住萧澜。”
事实是若她能护住，就不会有寒冰针、萝婆草，也不会有夹竹桃。是她大意，是她能力有限。
接着，她猝不及防提起一个名字。
——“好在谢栩然回来了。”
谢栩然？是谁？与她是否在意他，又有何联系？
只可惜，这回没有答案。
……萧澜慢悠悠翻着书册，从黑夜到明，由星辰月光至旭日初升。往日一目十行，而今翻了一整夜才露出另一端书封。
书合起的瞬间带出一股酒香。
他阖眸按了按前关穴，眼下浮现一片淡淡乌青。
摒弃杂念，这一夜过得虽有些荒唐，但收获颇丰。他从沈宁那问出许多，却偏忘了昨夜原本的目的，漏了问最重要的游记。
关于漱玉坊，他在被酒液打湿的书中找到了答案。
那本游记除了记录大昭京都范围内山水名胜，还有人文风俗，其中自然有不寻常之处。
如漱玉坊，书中称其为京都最负盛名的男风馆，这便是不寻常，也是此处被收录的缘由。
长风倒会找地方，漱玉坊鱼龙混杂，规矩颇多，是藏身的好去处。只是想到沈宁将这些游记塞给他时，那番有些强势的言论，若暗有所指。
而昨夜，她对碧萝不设防意外透露的心声，准确中了他此前心事，就仿佛会未卜先知般。
此事蹊跷，她本人更是个谜。
按压穴位的手指顿了顿，萧澜沉重一叹，不禁埋怨自己又分了心。这可不是好兆头。
片刻怔楞后，按压的动作继续，同时加重手上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
朝霞散尽，扶光跃出云层，金光洒地，透过雕花窗棂，那细碎剪影映上书案。
春光照在萧澜身上，暖意驱走长夜寒凉。凝了凝神，又拿起另一本没翻阅过的游记。
……
巳正已过。
沈宁坐在梳妆台前，任侍女们侍弄着度过漫长的两个时辰，她实在瞌睡。
半梦半醒间，脑海闪过昨夜醉酒时的画面。可惜断断续续，都是残影，半也拼凑不出一段像样的记忆。
沈宁：“唉。”
碧萝：“唉。”
这该死的默契。
两人同时怔住，不约而同循声望去，不出意外的对上眼。
“……”
沈宁疑惑：“好端赌，你叹什么气？”
“瞧殿下这精神头，婢子如何不叹？”
花神祭宴的排场并不逊于新岁宴、中秋宴，除去皇室众人，今晨参加祭祀的官员也会到场，他们还会拖家带口。
沈宁垂眸，若有所思。
她其实不太了解，从原主记忆里获取的宴会信息也有限，却不能问，否则就暴露了她不是原主。
好在碧萝是个话痨，没等她问便主动提及：“那是自然。花神宴设于紫宸殿，可想而知其地位之重。”
大昭宫宴规制分为三级——
一级大宴设于集英殿，如他国来朝时所设国宴；二级设于紫宸殿，如新岁、花神祭、中秋；三级宴设垂拱殿。
一番解释听下来，沈宁眼前一亮，顿时神采奕奕。
也就是，等会儿她就能看见谢栩然了？！
还……怪兴奋的！
主要她穿书这一个月，几乎围着萧澜洗白，每战战兢兢的实在煎熬。终于要和温润男二见上了，接触不同的人，换换磁场没准运气也能跟着好转呢！
沈宁的转变碧萝都看在眼里，眸光微闪，终究没话。
“殿下，都装扮好了。”
经杜若提醒，沈宁回神，将注意力放到铜镜上。
与昨日一别无二的妆容发髻，一般姝丽动人，今日身上的雾粉色宫装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碧萝瞥了眼色，催促沈宁启程。
距离午时开宴不足半个时辰，从长乐宫至紫宸殿乘步撵也要两刻钟，时间实在紧迫。
沈宁提着裙摆起身往外走，红芍跟了上去。
碧萝与杜若等人留在殿内。
步撵停在长乐宫门口，从寝殿过去需经过一段长廊。
院中繁花似锦，雀鸟啾鸣。
只是那鸟啼落在沈宁耳中，却隐隐成了催促。她走着走着不由跑起来，跑着跑着，竟见长廊尽头站着一人。
那人长身玉立，不知在梨花树下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不少花瓣。
身上环佩叮铃轻响由急转缓，沈宁望着那人，脸上掠过错愕，“萧澜……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送殿下。”
? ?设宴宫殿的名称、设定参考了北宋，但本文架空设定不涉及历史，宝宝们不要深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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