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澜抿着唇,深色眸瞳中闪过诧异。
不知为何,他倏然想起斗兽场那日,她也是这样殷殷期盼地看着自己。
许是没等到回应,沈宁鹿般灵动的杏眸里流光骤然散去大半。
眸色黯淡下来的同时,微仰的脸也随着缓缓垂下。
沈宁似乎意识到此举有些唐突,故而悄悄往后移了半步。
只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萧澜于她而言,不只是书中的人物,也不仅是她洗白改命需要的攻略对象。
他活生生站在她面前,鲜活且有感情。
她知晓他的过往、将来,知道他一生要经受怎样的磨难孤寂。
他这十八年为了求生已竭尽全力,回到北越后又要经历多番骨肉相玻最后便是登上下至高的宝座,可那时的心境也已然不同。
她便忍不住想——
趁着他还未踏上那条尸山血海之路,趁他此刻正少年,不如趁此留下些许墨彩。
哪怕只有分毫,日后忆起这段黯淡时光总有片刻是带着花香的。
可,这终究只是她一厢情愿。
她抿了抿唇角,斟酌措辞:“我刚回忆了一番,其实...其实游园也没那么好。”
她试图扯出一抹笑:“你不愿去就——”
找补的话没完,便听闻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
“好。”
沈宁有一瞬恍惚:“什么?”
那清冽嗓音再次响起:“好。”
萧澜凝视着沈宁,她所有微末反应他都细收眼底。
她的雀跃,她的失落,她的迷惘。分明是藏不住事的白兔,却偏要扮作狐狸。
沈宁不敢置信般,她放轻呼吸,声问:“你能不能再一遍?”
萧澜敛眉,终是应她的要求又重复重复一遍:“好。”
“我愿同殿下一起游园。”
沈宁:!!!
心口如一:“太好了!”
她拉起萧澜的一角衣袖往主殿走,丝毫没察觉他神情变化。
萧澜瞥了眼那只牵着衣角的素手,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戾色。
一步,两步,三步......复抬眸,已恢复惯常的冷淡疏离。
见状的侍女和女官:“!”
红芍也不自觉微微张嘴,随即抬手捂口。
唯有碧萝脸色不虞,她始终蹙着眉,末了拂袖转身,自己先走了。
没眼看!真就没眼看!
......
本该在公主寝殿试妆,可沈宁坚持带着萧澜,寝殿自然不便去了。
是以,一行人移步到了待客用膳的花厅。
好在司珍局女官细心周全,不仅带了一箱饰物,还带了一面将近有半个身子大的铜镜。
沈宁狂喜,便问其姓名。
女官笑答:“回公主殿下,臣叫杜若。”
杜若这个名字不禁勾起沈宁中学早读背诵的回忆——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出自屈原《九歌·山鬼》。
年少时学习记忆这些诗词只是为了完成学业、追求高分,却不曾深入体会其中精髓。
现下回想,当初若是换一种心态学习,或许就不会觉得背诵有多痛苦了。
“杜若......”
沈宁喃喃,忽而一笑:“是个好名字。”
杜若:“臣谢过殿下夸赞。”
她打开妆匣,将一屉屉朱钗环佩摆在沈宁跟前供其挑选。
珠光玉器莹光四射,骤然给花厅添了几分亮。
沈宁暗自咂舌,琳琅满目的饰品令她有些无从下手。
她转悠一圈下来,意外发现有一屉摆置的是男子饰物。
“嗯?怎的还有男子饰物?”
她好奇,随手拾起一支质地莹润的羊脂白玉簪。
“这......”
杜若微怔,这妆匣不是她收拾的,她也不知作何解释。
许是看出她的窘迫,沈宁忙摆手道:“罢了罢了。”
她的眼神在那屉饰物与萧澜之间流连,问:“那这些,我可以选吗?”
杜若思忖,一一确认不是哪位贵饶私定之物后,笑道:“自然,殿下随意。”
沈宁颔首,随即接过那屉饰物来到萧澜跟前。
“有没有你中意的?”
萧澜扫了一眼,淡淡摇头。
“一件都没有?”
她有些惊讶,看不出啊,萧澜这人还怪挑剔。
在看来司珍局带来的这些都是精致珍品,她挑不出是都喜欢,只是选不出最惊艳、最心动的。
“这个不好吗?还有这个......”
许是萧澜的挑剔激起了她的推销欲,她一件件拿出比划,但无一例外被否决。
“你...”
她累了:“真挑。”
萧澜很疑惑。
他不明白沈宁怎的给他挑上了,还这般执着。
“此言差矣。”
对此,沈宁是这么解释:“明日游园可是大活动,无论权贵或是百姓都参与的乐事。虽不好打扮太张扬,但总归也不能太随意。”
萧澜静默片刻,顿时领悟。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若不装扮,站在殿下身侧会给殿下丢脸?”
呀,被识破了。
沈宁讪笑一声,欲含糊过去。
她正要抱着饰物屉子走,却被拦住去路。
萧澜倏然俯下身子,尽量让视线与她齐平。
很明显,沈宁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倒不是他多自恋,主要是活了十八年,从来没人他长得磕碜。
以往即便是被骂、被羞辱,旁人也只会称他——“贱种!同你母妃一样的妖艳货色,勾饶狐狸精!”
“殿下仔细看看——”
他眉尾轻扬,往日似寒冰凛冽的声音里,罕见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澜俯身的举动令沈宁有些错愕,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心中暗自惊讶他竟也有幼稚一面。
但同时也忍不住好奇。
毕竟他总是冷冰冰的摆出拒人于千里外的架势,她也自知他不喜别人靠近。
她从未这样近距离打量过他。
近是相较于平日,实际上他们间的距离大约还能再塞进两个人。
沈宁来了兴致,唇角带笑,捏着那支羊脂白玉簪,微微挑起他的下巴往自己这头靠。
冷润玉质触及肌理,凉意沁肤使萧澜本能皱了皱眉,面上闪过意外,显然没想到眼前人会这般。
此举放在舞馆酒桌上就很寻常,而眼下便显得有些轻佻,他不由得生出她是不是将自己当成商品货物的念头。
此念一生,他脸色当即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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