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握着门把手,停顿了两秒。
他没有回头,只是幅度极地点零头,然后拉开门,侧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书房里温暖的炉火和鲍厄里的目光。
书房内,鲍厄里重新拿起桌上那本厚重的书,却久久没有翻开。他望着壁炉里跳跃不定的火焰,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闪烁的光点,忽明忽暗。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在给已离去的人听,又像是给自己听。
“一枚金币,换一个可能改变未来的投资……约翰,你的这个徒弟,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能搅动风云。”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拂过烫金的书名。
“但愿……这不是在玩火。”
从井的隐蔽铁门重新钻出,回到那充斥着流浪汉体味与污水陈腐气味的地下通道时,张杰有种从某个平行时空返回现实的恍惚福
鲍厄里的书房温暖、安静、充满旧时代的知识与权柄气息。而外面,是伦敦最真实也最不堪的角落。
那种对比过于鲜明,仿佛一步之间,跨越了两个世界。
那个家伙,就坐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掌控着伦敦最不起眼、却也最无孔不入的眼睛和耳朵。
他没多做停留,快速穿过昏暗的通道,避开几个蜷缩在纸箱里的黑影,循着来路返回。推开一道沉重的应急门,潮湿的夜风迎面扑来。
他回到停在街角的车上。关上车门,将城市的喧嚣与寒意稍微隔绝。
车内灯亮起昏黄的光。
他先拿出那个皮口袋,再次解开绳结,将那片碎瓷倒在掌心。在更稳定的光源下,他仔细查看。
白色骨瓷质地细腻温润,深蓝色釉彩上的烧焦痕迹很新,像是高温冲击所致。那残缺的图案……他努力辨认,似乎有点像扭曲的藤蔓?
光线还是不足,细节模糊。
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对着碎瓷拍了几张高清照片。不同角度,特写,尤其重点拍摄那点蓝色釉彩的残痕。然后,他点开那个名为【捕鼠】的群聊。
他先把照片传了上去,接着输入文字:
「实物线索。一片碎瓷,在东伦敦废弃教堂地下爆炸现场发现。来源指向一个疑似已消亡的维多利亚时代隐秘学会,鲍厄里提供。可能与莫里亚蒂有关。」
照片和文字发出后,群里安静了几秒。显然,在线的人都点开了图片,正在仔细查看。
Kiko,「收到。碎瓷图案已扫描,正在增强分析。我搜一下数据库和暗网历史档案。」
秦风,「维多利亚时代,隐秘学会。这类组织通常有严格的入会仪式、专属的象征符号和保密传统。如果莫里亚蒂与之有关,可能不仅仅是审美认同,更可能是理念或知识层面的传常」
夏洛克,「图片放大,看第三张。釉彩左下角边缘,那极细微的银色反光点,不是烧焦,是镶嵌的金属线残留,很可能是银。这个碎片……看弧度,有可能是逆位沙漏的底部轮廓。」
唐仁,「哇!老秦!夏洛克!你们的都是什么啦!一片破碗片也能看出花来?要我,直接让我用寻龙尺来找就好啦!保证比你们查书快!」
秦风,「唐!安静!」
Kiko,「等等,找到了!一个私人扫描档,藏在某个哥特文化爱好者的暗网博客里。里面有一篇对午夜茶会的简短描述,和夏洛克的一样!深蓝银线,逆位沙漏。象征凝固的时间与危险的智慧。学会主旨是研究被禁止的自然哲学和机械与生命的模糊边界……听起来就像搞黑科学的!」
夏洛克,「机械与生命的模糊边界……这不是巧合。」
秦风,「线索串联起来了。莫里亚蒂可能通过某种渠道,获得了午夜茶会的部分遗产或理念,并对此着迷。那个废弃教堂地下室,可能是他进行某种黑科学实验或秘密集会的场所。爆炸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故意销毁证据。」
张杰,「所以,他现在可能藏在另一个类似的、具有午夜茶会风格或历史关联的地点?或者,他正在策划的事情,与这个学会的研究主题有关?」
秦风,「同意。阿杰你那边,鲍厄里还有没有提供其他信息?」
张杰看着群里快速滚动的分析,精神一振。
这才是他需要的,将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让不同领域的头脑碰撞出火花。鲍厄里给的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关于莫里亚蒂背景、动机和可能藏身之处的一扇新窗户。
他略作思索,回复道:
「鲍厄里提到,莫里亚蒂的团队补给通过复杂的走私网络和死投点获取。他们需要非常隐蔽的渠道来运送特殊物资。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反推。伦敦哪些区域的灰色物流网络最发达,且不易被官方监控?」
Kiko,「这个我在行!东伦敦的老码头区、金丝雀码头附近一些管理混乱的临时仓储区、还有某些利用国际物流系统漏洞的跨境包中转点……列表有点长。」
夏洛克,「补充一点,伦敦地下的运河网络。维多利亚时代修建的庞大运河系统,很多支流已经废弃。沿岸有大量旧仓库、工厂和船屋,现在多是艺术家工作室、非法作坊,或者纯粹荒废。那里极其隐蔽,水路交通也难以全面监控。」
秦风,「好,思路有了。将关联地点、活跃的灰色物流节点、废弃运河仓库区,这三个数据图层进行叠加。再初步排除掉近期有警方频繁活动、或者过于公开、热闹的区域。」
Kiko,「收到!正在抓取数据,生成叠加热力图……需要几分钟运算时间。」
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Kiko那边可能存在的、疯狂的键盘敲击声。
张杰放下手机,插入钥匙,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下意识地朝着东伦敦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流动,霓虹灯光在潮湿的玻璃上拖出模糊的色带。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消化着刚才群聊中涌现的信息。
莫里亚蒂……不是一个单纯的恐怖分子,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表演狂。
他痴迷于机械与生命的模糊边界这种危险而前沿的领域,还特意从高度设防的监狱里放出了哈里斯教授这位顶级的生化专家。
他想干什么?
恐怕,不仅仅是制造混乱和追求戏剧性的表演。
议会大厦的爆炸,除了是公然挑衅和吸引眼球,是否也是一种实验?
或者,是为了掩盖另一项更隐秘的行动?
越想,越觉得这个疯子背后隐藏的东西,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危险得多。他不仅在与警方和夏洛克玩猫鼠游戏,更可能是在实践某种源自历史阴影的危险智慧。
张杰握紧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错综复杂的街巷。热力图的结果即将出炉,那个红色的坐标点,会指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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