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牛察言观色,心中微动。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惯了世事人心,此刻哪能看不出这九玄女外刚内柔、实则心思单纯、此刻正处于羞愤、委屈、矛盾交织的复杂心境。
他心中那丝因为“理亏”而产生的不自在,也悄然淡去,反而对这性格刚烈、却又不失纯真的绝美女战神,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与兴趣。
“咳,”他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收敛了那副惫懒模样,目光变得清澈而诚恳,对着九玄女,深深一揖,“贫道悬壶子,今日唐突仙子,实乃无心之失,百死莫赎。然,错已铸成,仙子欲杀欲剐,贫道绝无怨言。只是,在受死之前,贫道有一言,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看着微微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的九玄女,缓缓道:“仙子冰清玉洁,名动九。今日之误,若传扬出去,确有损仙子清誉。然,仙子追杀贫道三日,云渺洞众多修士有目共睹,若贫道此刻死于仙子之手,旁人难免猜测纷纷,恐于仙子名声更为不利。”
九玄女娇躯微微一颤。
这一点,她何尝不知?这三日追杀,动静不,早有不少修士暗中窥探,指指点点。
她只是羞愤之下,不及细想。
“那……那你怎么办?”
她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撒娇般的赌气。
崔大牛心中暗笑,面上却更加诚恳:“依贫道愚见,此事……不如就此作罢。仙子放贫道离去,贫道对发誓,今日之事,绝不外传半字。从此各一方,两不相欠。仙子清誉无损,贫道也捡回一条命。如何?”
“作罢?两不相欠?”九玄女猛地转过头,美眸圆睁,瞪着崔大牛,“你看光了本仙子……那里!还扯坏了我的裙子!追杀了三!就这么……算了?”
“那……仙子意欲何为?”崔大牛“无奈”道,“只要不取贫道性命,不损害仙子清誉,仙子但有所命,贫道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九玄女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是啊,杀又不能杀,传出去更不行,那还能怎么样?难道真让这登徒子赔几身裙子就完了?那也太便宜他了!可除此之外……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却总给她一种莫名奇异感觉的“老道”,心中乱成一团麻。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滋生。
最终,她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崔大牛一眼,别过脸去,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你跟我来!在我想好怎么处置你之前,你……你不准离开我视线半步!否则……否则我就算追到涯海角,也要杀了你!”
崔大牛心中微微一跳,脸上却露出“如蒙大赦”的庆幸表情,连连作揖:“多谢仙子不杀之恩!贫道一定寸步不离,听从仙子发落!”
于是,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前一刻还在生死追杀的两人,此刻却变成了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距离,默默走在云渺洞的山林间。
九玄女从储物袋中拿出衣物,换上了一身备用的淡青色劲装,依旧难掩其绝代风华,只是俏脸依旧紧绷,时不时回头瞪崔大牛一眼。
崔大牛则亦步亦趋,低眉顺眼,像个做错了事的老仆。
起初,气氛尴尬而沉默。
九玄女心中有气,懒得搭理他。
崔大牛也识趣地不多言。
但云渺洞不,探索非一日之功。
两人同路而行,难免会遇到些精怪袭扰,或者探寻某些遗迹时需要合作。
起初,都是九玄女出手解决,崔大牛在一旁“瑟瑟发抖”、“大呼仙子威武”。后来,遇到一处颇为棘手的上古禁制,九玄女尝试数次未果,黛眉紧蹙。
崔大牛“犹豫再三”,才“心翼翼”地指出禁制一处极其隐晦的破绽,并“胡乱”比划了几个连他自己都不清原理的“土法子”。
九玄女将信将疑尝试,竟真的轻松破解了禁制,获得了其中封印的一件不错古宝。
她惊讶地看向崔大牛,美眸中充满了疑惑。
这老道,修为不高,见识倒是不凡?
崔大牛连忙摆手,自称是“早年偶然得了本破阵法书,胡乱看了些,侥幸,侥幸”。
九玄女将信将疑,但看他的眼神,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探究。
又一日,两人遭遇了一群凶悍的、擅长合击的云兽围攻。
九玄女一时不慎,陷入险境。
眼看一道凌厉的云爪就要抓破她的护体仙光,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崔大牛,突然“啊呀”怪叫一声,仿佛脚下绊倒,整个人“手舞足蹈”地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正好撞在那头偷袭云兽的侧肋,将其撞得一个趔趄,攻势一滞。
九玄女趁机脱身,反手一剑将其斩杀。
她回头,看向摔倒在地、龇牙咧嘴揉着胳膊的崔大牛,眼神更加复杂。
这……真的是巧合?
类似的“巧合”和“意外”,在接下来的同行中,又发生了好几次。
每次都在九玄女遇到些许麻烦或危险时,崔大牛总能以各种“意外”、“笨拙”的方式,“恰好”帮她化解。
虽然过程往往让人啼笑皆非,但结果总是好的。
九玄女不是傻子。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那就绝不是偶然了。
这“悬壶子”,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他隐藏了修为?还是有什么特殊赋?
心中的好奇,如同野草般滋生。
她对崔大牛的“恨意”和“杀意”,在一次次“意外”相助和同行相处中,不知不觉,已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想要揭开这个“神秘老道”真面目的冲动。
而崔大牛,也在这种“扮猪”与“被探究”的互动中,体会到了久违的、与实力无关的乐趣。
看着九玄女那从冰冷戒备,到疑惑探究,再到偶尔流露出的、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好奇与一丝依赖,他心中那丝异样的好感,也在悄然增长。
两人不再提“处置”之事,仿佛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白一同探索洞,遇到精怪遗迹,崔大牛依旧“笨拙”地跟在后面,偶尔“误打误撞”帮上点忙。
夜晚露宿,九玄女打坐调息,崔大牛则在一旁生火,用随手采摘的野果山泉,做些简单的吃食。
起初九玄女不屑一顾,后来偶尔尝了一口,发现竟出乎意料地清爽可口,便也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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