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北京郊区，寒风凛冽。
一座灰色的铁门缓缓打开，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赵立行穿着一件款式过时但浆洗得发旧的夹克，提着一个简单的编织袋走了出来。
两年的牢狱生活，像一把无情的刻刀，削去了这位曾经叱咤江城的“资本鳄鱼”所有的锋芒。
他的头发全白了，脊背也佝偻了下去，眼神中不再有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精明与狠厉，只剩下一片混浊的平静。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赵雪儿站在车旁，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看到那个苍老的身影，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爸。”
这一声呼唤，隔着两年的时光，隔着家族的荣辱与背叛，显得格外沉重。
赵立行停下脚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
“雪儿……让你久等了。”
车门打开，林晨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走到赵立行面前，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接过了赵立行手中的编织袋。
“赵叔，上车吧。外面冷。”
赵立行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甚至不惜动用一切手段想要碾死的年轻人。
如今的林晨，气度沉稳如山，举手投足间已是真正商业领袖的风范。
“好……好。”
赵立行低下头，声音沙哑。
…… 车子并没有开往酒店，也没有开往赵家曾经的别墅，而是径直驶向了Faceclass位于海淀区的“全球公益教育展示中心”。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赵立行有些不解。
“有些东西，想让您看看。”
林晨推开玻璃门，温暖的气流裹挟着孩子们的笑声扑面而来。
巨大的环形展厅内，实时跳动着Faceclass在全球的公益数据。
大屏幕上，正直播着肯尼亚一所乡村学的画面。
孩子们正抱着形态各异的“书签猫”玩偶，对着镜头兴奋地挥手。
“那是您曾经想要收购的公司。”
林晨指着屏幕，“现在，它连接着全球五亿用户的未来。”
赵立行站在屏幕前，久久未动。
他看到了那些关于“书签猫公益计划”的数据流——每卖出一只玩偶，就有10元钱自动划入基金账户；他看到了非洲孩子因为有了Faceclass的终端，第一次接触到了互联网；他看到了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穷鬼”的用户，如今汇聚成了支撑Faceclass百亿市值的浩瀚海洋。
“我输了。”
赵立行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声音干涩，“当年我只想着用51%的股权去控制，去榨取现金流。我觉得教育是一门生意，学生是韭菜。但我没想到……你们把教育做成了信仰。”
“生意追求的是利润，信仰追求的是共赢。”
赵雪儿走到父亲身边，轻声道，“爸，当初您教我，资本的本质是掠夺。但林晨告诉我，资本的终极形态是‘反哺’。只有让土壤肥沃了，庄稼才能长久。”
赵立行转过头，看着女儿。
曾经那个只会听从家族安排、满身骄纵之气的富家千金，如今眼神坚毅，身上透着一股从容自信的光芒。
她是Faceclass的cFo，是全球资本市场的宠儿，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选择了一条和他截然不同的路。
“也是，也是……”赵立行苦涩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泛黄的文件袋。
那是他入狱前，通过律师秘密保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干净”的资产。
不是黑钱，是他早年收藏的一些古董字画和几处位于海外的房产，价值大约三个亿。
他本来是想留着作为自己出狱后的“养老钱”，或者是东山再起的本金。
但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些孩子纯真的笑脸，看着林晨和赵雪儿坦荡的眼神，他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东山再起”，是多么的可笑和无趣。
“晨子，雪儿。”
赵立行将文件袋放在了展厅的桌子上，手微微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这些年，赵家做了很多错事。那些洗出去的黑钱，差点毁了你们，也毁了我自己。这点东西，虽然比起Faceclass现在的市值不算什么，但它是我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干净的东西了。”
“爸，你这是……”赵雪儿惊讶地看着他。
“捐了吧。”
赵立行长叹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半生的枷锁，“全部捐给那个什么‘全球教育产业基金’。就当是……我这个过时的资本家，给未来的孩子们交的一笔学费。”
林晨看着文件袋，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拿起来。
“赵叔，这笔钱，Faceclass会成立一个专项基金。”
林晨看着赵立行，“就疆立行乡村教师关爱基金’，专门用于改善贫困地区老师的生活待遇。您觉得怎么样？”
赵立行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林晨不仅接受了他的忏悔，还愿意保留他的名字，给他留最后一份体面。
“‘立携……立言立行，我这辈子没做到，希望那些老师们能做到。”
赵立行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谢谢，林晨，真的谢谢。”
…… 走出展示中心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北京的半边。
赵立行拒绝了林晨送他去酒店的提议，他想一个人走走，去看看这个变化太快的世界。
“爸。”
赵雪儿追了上去，在台阶下抱住了那个佝偻的身影。
这是这么多年来，父女俩第一次没有任何利益算计、没有任何隔阂的拥抱。
“雪儿，你选对了。”
赵立行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温柔，“跟着林晨好好干。以前我觉得投资股票、地皮是最赚钱的，现在我才明白，教育才是这个世界上回报率最高的投资。因为它投的是‘希望’。”
“我会的，爸。”
赵雪儿泪流满面，“以后，我养你。”
看着赵立行远去的背影，林晨站在台阶上，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那个曾经在江城不可一世的赵氏集团，那个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资本噩梦，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不是通过你死我活的毁灭，而是通过一种更高维度的和解。
“结束了？”
周扬不知何时出现在林晨身后，手里还拿着一罐热咖啡。
“不，是翻篇了。”
林晨接过咖啡，目光投向远方繁华的街道，“旧时代的恩怨结束了，但新时代的故事才刚开始。老周，书店那边的数据出来了吗？”
“出来了。”
周扬咧嘴一笑，“《教育改变命运》那本书，首印100万册，预售已经抢光了。”
林晨笑了。
真正的胜利，不是击倒对手，而是让曾经的对手，也心甘情愿地成为这伟大事业的一块拼图。
风起于青萍之末，如今，已成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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