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初，江城。
这座位于长江中游的城市，此刻正被一场连绵的秋雨笼罩。
雨水冲刷着柏油路面，霓虹灯在积水中拉出光怪陆离的倒影。
对于林晨来，这座城市不仅是故乡，更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在那栋破旧的写字楼里，签下了那份万劫不复的合同，最后从台上纵身一跃，结束了被资本吞噬的一生。
一辆黑色的奥迪A8缓缓停在光谷创业园的老区门口。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撑起。
苏雨站在林晨身侧，看着眼前这片已经被时代抛弃、即将拆迁的老园区，眼神中满是担忧。
“晨哥，真的不用我和你进去吗？”
苏雨的手紧紧抓着林晨的衣袖。
林晨转过头，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温柔：
“不用。有些账，只能两个人算。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那是他刚重生回来时买的，一直保留至今。
此刻，屏幕上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没有发件人，只有一个坐标： [Incubation center, Room 404.
] 404。
在互联网世界里，这代表“Not Found”（未找到）。
但在林晨的记忆里，那是他上一世创业起步的地方，也是他和那个“夜枭”——曾经最好的兄弟、后来的背叛者李默白，分道扬镳的起点。
“等我。”
林晨留下这两个字，转身走进了雨幕郑
…… 老孵化中心的电梯早就停运了。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林晨一步步走上四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时间的琴键上。
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斑驳的木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门牌：404室。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林晨推门而入。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福
房间里没有灰尘，反而异常整洁。
四张拼凑的办公桌，几台笨重的大头显示器，墙上贴着的“乔布斯演讲海报”，甚至角落里那个装满烟头的易拉罐…… 一切都和2007年他们刚创业时一模一样。
而在窗边的那张老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
如果不是鬓角斑白的头发和眼角深刻的鱼尾纹，他看起来就像还是当年那个满怀理想的技术宅。
李默白。
代号“夜枭”。
“你来了。”
李默白转过转椅，脸上挂着那副林晨熟悉到骨子里的、憨厚却藏着算计的笑容，“咖啡刚冲好，雀巢的，你要不要来一杯？咱们那时候最奢侈的享受。”
林晨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深潭般平静。
“赵立行进去了，你的资金链断了，甚至连你在暗网的服务器都被周扬端了。”
林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李默白，这场戏该落幕了。”
“落幕？”
李默白抿了一口咖啡，摇了摇头，“林晨，你还是这么真。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帮赵立行那个蠢货？”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贴满代码草图的白板前，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褪色的字迹。
“上一世……哦不，应该，在你的那个梦魇里，是我把你推下去的，对吗？”
林晨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只有穿越者才知道的秘密。
李默白捕捉到了林晨细微的表情变化，笑得更加诡异：
“别惊讶。虽然我没有重生的运气，但我太了解你了。从2008年你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那种对未来的精准预判，那种对人性的极致防备，还有你看着我时那种压抑的恨意……我就猜到了。”
“你是带着答案回来的考试者。”
李默白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但这不公平，林晨！凭什么重来一次，你就能站在光里当救世主，而我只能继续在阴沟里当老鼠？”
“所以你就成了‘夜枭’。”
林晨冷冷道，“你利用赵立行的资源，针对Faceclass设下每一个局，不是为了商业竞争，只是为了证明我可以被击败。”
“没错！”
李默白猛地摔碎了手中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那张看似憨厚的脸庞瞬间扭曲，露出了狰狞的底色：
“我要证明，哪怕你开了挂，哪怕你预知未来，你也逃不出人性的贪婪和恐惧！赵氏集团只是我的棋子，我要毁掉的不是Faceclass，而是你的‘道貌岸然’！”
林晨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兄弟”的涟漪也彻底平息了。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上一世，李默白为了利益出卖了他；这一世，李默白为了嫉妒想要毁了他。
有些人，无论给他多少次机会，他的灵魂底色永远是黑的。
“你证明不了什么。”
林晨淡淡地，“你输了。不仅输了现在，也输了未来。”
“是吗？”
李默白突然诡异地一笑，后退一步，手掌按在了身后的一台老式服务器机箱上。
“林晨，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这栋楼的地下，埋着江城主干网的光缆节点。”
他的手指扣住了一个红色的物理开关。
“而这台服务器里，装载着我毕生心血编写的‘混沌逻辑锁’。它已经植入到了Faceclass的核心底层。只要我按下这个开关，或者我的心跳停止，这道逻辑锁就会瞬间锁死Faceclass全球所有的服务器，并随机删除30%的用户核心数据。”
李默白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像个手握核按钮的疯子。
“两百亿美金的估值，数亿用户的信任……林晨，现在你的命脉捏在我手里。我要你跪下，向我承认——你的重生，是个错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滚过际。
昏暗的404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
这是一个死局。
也是两世恩怨的最终审牛
面对李默白的威胁，林晨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
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李默白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
“这就是你的底牌？所谓的‘混沌逻辑锁’？”
林晨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式诺基亚，按亮了屏幕，展示给李默白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滚动的绿色代码，以及一个由周扬设计的、那个滑稽的“书签猫”正在吞噬病毒的像素动画。
“李默白，你太沉迷于‘过去’了。”
林晨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以为Faceclass的底层还是当年我们一起写的那个架构吗？”
“什么意思？”
李默白的手指微微颤抖。
“早在去非洲之前，我就让周扬启动了‘忒修斯之船’计划。”
林晨指了指窗外，“现在的Faceclass，每一行核心代码都已经重构。你那个所谓的逻辑锁，现在锁住的，不过是一个早就被我们剥离出来的、用来钓鱼的‘影子系统’。”
李默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掌控一切的狂妄瞬间崩塌。
“不可能……那可是底层内核……”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除了人心。”
林晨走到李默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椅子上的故人。
“上一世，你为了钱杀死了那个信任你的林晨。这一世，你为了恨杀死了你自己。李默白，结束了。”
林晨没有再看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晨！！”
身后传来李默白绝望的嘶吼，“你杀了我！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林晨停在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背对着他出了最后一句话：
“杀你？不。那是法律的事。”
“我只是来和你告别的。和那个曾经软弱、轻信、死在404房间里的我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大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将那个疯狂的幽灵，永远地关在了旧时代的尘埃里。
楼下，警笛声已经由远及近，划破了雨夜的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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