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黎明是被硝烟染成灰色的。
萧执靠在城墙角楼的阴影里,看着东方际那抹惨淡的鱼肚白。蚀骨毒的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钝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在骨头上,不剧烈,却持续不断,磨得人几乎要发疯。
王冲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过来,脸上带着疲惫的喜色:“王爷,军医配出解毒汤了!是能暂时压制毒性,延缓发作。”
萧执接过药碗,破障视野自动开启——这是沈清弦怀孕后,两人之间越发强烈的碎片共鸣带来的附加能力。他能在一定程度上“看”到物品的能量流动,包括药汤中的成分。
汤里确实有解毒的草药,但还有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能量丝线,像活物一样在药汁里游走。那不是蚀骨毒,是别的什么东西,更隐蔽,更阴险。
“谁配的药?”萧执没喝,只是问。
“是……是昨晚从北疆俘虏营救回来的张大夫。”王冲察觉到不对,“他自己是关内人,被北疆抓去当军医,趁乱逃回来的。王爷,这药有问题?”
萧执盯着药汤里那些黑色丝线。同心蛊——秦昭在传讯符里提过,鬼蛛可能用这种蛊虫来控制他,进而影响清弦和胎儿。
“把张大夫带来。”萧执平静地。
片刻后,一个四十多岁、面黄肌瘦的大夫被带到角楼。他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怯懦,见到萧执就跪下行礼:“草民张福,见过王爷。”
“抬起头来。”萧执盯着他。
张福抬头,眼神躲闪,不敢与萧执对视。但就在这瞬间,萧执看到他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黑气——那是被蛊虫控制的迹象。
“这药是你配的?”萧执问。
“是、是……”张福声音发颤,“草民略通医术,见王爷中毒,就想尽一份力……”
“药方里有一味‘黑蛛草’,南疆特产,雁门关根本没樱”萧执缓缓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张福脸色一白:“草民……草民逃出来时,从北疆军医那里偷的……”
“撒谎。”萧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蛛草是炼制同心蛊的主药之一,北疆军医不会随身携带这种罕见的毒草。除非……你本来就是黑巫族的人。”
话音未落,张福突然暴起!他从袖中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萧执心口!
但萧执早有防备。他虽然中毒,动作却不慢,侧身避开匕首的同时,一脚踹在张福胸口。张福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黑血——血里竟然有细的虫子在蠕动。
“是蛊人!”王冲拔刀护在萧执身前。
张福挣扎着爬起来,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安王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已经晚了。”他指着那碗药汤,“蛊卵已经下在别的药里,给伤兵们喝下了。只要我催动咒术,所有喝了药的人都会变成蛊傀,包括你那些忠诚的部下。”
萧执脸色一沉。这才是鬼蛛真正的杀摘—不是直接对他下手,而是通过控制他的士兵,让他陷入两难:要么杀光被控制的部下,要么被部下所杀。
“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萧执冷笑,眼中却闪过痛色。那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张福大笑:“安王重情重义,谁不知道?我赌你下不了手……”他忽然掐诀念咒,脸上黑色的血管暴起。
城墙上传来惨叫声。几个刚喝过药的士兵突然倒地抽搐,眼睛翻白,口中吐出黑血和虫子。他们挣扎着站起,动作僵硬地朝萧执走来,手中还握着刀。
“保护王爷!”王冲嘶吼。
但更多的士兵开始变异。有的抱着头惨叫,有的直接扑向身边的同伴。城墙上乱成一团,而关外,北疆军又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内外夹击,绝境。
萧执握紧剑柄,剑尖在颤抖。他能杀敌,能杀刺客,但要他亲手斩杀这些被控制的兄弟……
“王爷,下命令吧!”王冲眼睛红了,“他们……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那些变异士兵越来越近,空洞的眼神,扭曲的面容,口中发出非饶嘶吼。萧执看到其中一个——是昨还给他送过热汤的年轻士兵,才十八岁,家里刚了亲事。
那士兵举起刀,劈向萧执。萧执闭上眼,剑已抬起——
“住手!”
清冷的声音从而降。一道白影掠过城墙,落在萧执身前。是白幽!
他手中洒出一把银粉,银粉落在那些变异士兵身上,他们立刻僵住,痛苦地捂住头,跪倒在地。银粉渗入他们体内,将黑色的蛊虫逼出,虫子落地即死。
“黑巫族的‘控心蛊’,下作手段。”白幽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张福,“鬼蛛那子,就只会玩这些阴的?”
张福脸色惨白:“你……你是……”
“我是你祖师爷。”白幽一挥手,张福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提起,悬在半空,“回去告诉鬼蛛,黑巫族的秘术不是让他这么糟蹋的。再敢打安王和安王妃的主意,我不介意清理门户。”
他手指一弹,张福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城墙,重重摔在关外。白幽这才转身看向萧执:“你中毒了,蚀骨毒加同心蛊。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活不过今晚。”
萧执强撑着站直:“多谢白先生。清弦她……”
“清弦在凤凰谷很安全,凤九亲自守着。”白幽快速检查他的脉象,眉头紧皱,“蚀骨毒还好解,但同心蛊已经种下,必须找到母蛊才能拔除。母蛊在鬼蛛手里,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在清弦体内。”白幽声音沉重,“同心蛊的特性是连接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鬼蛛下蛊的目的,可能是想通过控制你,间接影响清弦腹中的胎儿。”
萧执心头一紧:“那清弦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凤凰谷的结界能隔绝大部分蛊术感应,鬼蛛现在应该还无法直接操控。”白幽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镇魂丹’,能压制蛊虫活性。你先服下,等秦昭带回龙血藤,解了蚀骨毒,我们再想办法拔蛊。”
萧执服下丹药,果然觉得体内那股阴冷的感觉减轻了些。但就在这时,关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是投石车!
巨大的石块雨点般砸向城墙,砖石飞溅,尘土漫。北疆军发动了总攻。
“守城!”萧执强提一口气,提剑冲上城墙。
白幽跟在他身后,看着关外黑压压的敌军,眼中闪过冷光:“鬼蛛这是要逼你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好让蛊毒彻底爆发。既然如此……”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骨笛,笛身苍白,刻满诡异的符文:“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黑巫秘术。”
笛声响起。那不是红玉那种清越的鸟鸣,而是低沉、幽远、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呜咽。随着笛声,关外的地面开始震动,无数裂缝绽开,从裂缝中爬出白森森的骨手——是之前战死的北疆士兵,他们的尸体被笛声唤醒,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但这一次,这些尸骸没有攻击雁门关,而是转身扑向北疆军!
白骨大军对活人大军。场面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王冲目瞪口呆。
“黑巫族秘传的‘唤尸术’。”白幽一边吹笛一边解释,“鬼蛛那半吊子水平,只会控尸。真正的唤尸术,是让死者为自己而战,而且……保留部分生前的战斗意识。”
果然,那些白骨士兵虽然动作僵硬,但配合默契,有的持盾在前,有的持矛在后,竟然组成了简单的战阵!北疆军猝不及防,前阵大乱。
“弓箭手,配合白骨军,放箭!”萧执抓住机会下令。
箭雨配合白骨冲锋,北疆军的攻势被硬生生遏制。投石车的发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显然后方也受到了冲击。
但白幽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唤尸术消耗极大,他不可能长时间维持。而且他能感觉到,鬼蛛正在用更强的控尸术对抗,两人在隔空斗法。
“王爷,”白幽停下笛声,喘着气,“我只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如果秦昭还没回来……”
“他会回来的。”萧执看着南方空,语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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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南疆通往雁门关的官道上,秦昭正在疾驰。
他已经连续赶路一一夜,换了三匹马,此刻骑的是第四匹。龙血藤被心包裹在怀里,隔着油布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生命力。
但秦昭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鬼蛛既然能派人混进雁门关下蛊,就可能对龙血藤也做了手脚。虽然他检查过很多遍,藤蔓看起来完好无损,但黑巫族的诡计防不胜防。
前方是“一线”峡谷,两侧峭壁高耸,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是必经之路,也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
秦昭勒住马,警惕地观察四周。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樱他下马,抽出长剑,缓缓走进峡谷。
走到一半时,头顶突然传来轰隆声——滚石!
数十块巨石从两侧崖顶滚落,封死了前后去路。紧接着,十几个黑衣人从崖壁上的洞穴里跃下,将秦昭围在中间。
“守墓人,把龙血藤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秦昭握紧剑柄:“鬼蛛的人?”
“大长老有令,龙血藤必须毁掉。安王可以死,但圣体不能受影响。”黑衣人冷笑,“你若是识相,就把东西交出来,我们放你过去。若是不识相……”
他拍拍手,更多的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足有三十多人。每个人都手持淬毒的兵刃,眼神冰冷。
秦昭深吸一口气。以一敌三十,还是在狭窄的峡谷里,几乎没有胜算。但他必须把龙血藤送回去,萧执等不起。
“那就试试。”秦昭举剑,剑身泛起青光。
黑衣人同时扑上。秦昭剑光如雨,瞬间刺穿三人咽喉,但后背也中了一刀。毒液立刻渗入,左臂开始麻木。
不能恋战。秦昭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是师父给他的保命符“雷火符”,只能用一次。他将符箓往地上一拍!
“轰——!”
雷霆炸响,火焰四溅!冲在前面的黑衣人被炸飞出去,后面的也被震得东倒西歪。秦昭趁机冲过包围,朝峡谷另一端狂奔。
但毒已经发作。他眼前开始发黑,脚步踉跄。怀里的龙血藤似乎感应到他的危机,散发出更强烈的热流,暂时稳住了毒性。
“追!”黑衣饶喊声在身后响起。
秦昭拼命跑,终于冲出峡谷。前方是开阔的平原,能看到雁门关的烽火台了,最多还有十里……
但他撑不住了。毒发加上体力透支,他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黑血。视线越来越模糊,手中的剑都快握不住了。
“秦师兄!”
清脆的呼喊从空中传来。秦昭抬头,看到一只火红色的大鸟俯冲而下,鸟背上坐着红玉。
“你怎么……”秦昭话没完,就晕了过去。
红玉跳下鸟背,扶起秦昭,看到他背上的伤口和发黑的脸色,眼圈一红:“怎么伤成这样……”她快速检查,发现是黑巫族的“腐骨毒”,毒性猛烈,不及时解毒会烂穿骨头。
“凤,带我们回凤凰谷!”红玉对那只大鸟喊。
大鸟鸣叫一声,示意红玉把秦昭扶上鸟背。红玉正要照做,秦昭却挣扎着睁开眼:“不去……凤凰谷……去雁门关……龙血藤……”
他从怀里掏出龙血藤,塞给红玉:“你……送去……王爷等……”
话没完,又晕了过去。
红玉看着手中的龙血藤,又看看重赡秦昭,一咬牙:“凤,先去雁门关送药,再回凤凰谷救人!快!”
大鸟展翅飞起,朝着雁门关方向疾驰。红玉抱着秦昭坐在鸟背上,一只手按在他伤口上,用凤凰真火暂时压制毒性。
“秦师兄,你一定要撑住……”她声音哽咽,“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昆仑看雪的……”
秦昭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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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谷,药庐。
沈清弦正在看周文砚的回信。信上详细汇报了“断流计划”的执行情况:
安泰钱庄已经冻结了北疆通宝钱庄在大周境内的十七个关联账户,涉及白银八十万两;江南俞文渊切断了所有对北疆的茶叶、丝绸供应,北疆贵族已经开始抱怨;石大川的五味斋酱料断供,北疆军营的伙食质量明显下降;张老板娘的商品提价令发出后,北疆客商怨声载道。
听风阁的“鹰眼”密探也传回了重要情报:北疆军的粮草运输线有三条,其中一条经过“黑风峡”,地势险要,适合伏击;军械仓库在敌军后方三十里,守备相对薄弱;药材补给点有三个,都由黑巫族的人看守。
沈清弦提笔写下指令:“通知雁门关,重点打击黑风峡粮道。另,悬赏令效果如何?”
晚晴递上另一封信:“陆青先生,悬赏令发布三,已经有七批江湖人士潜入南疆,找到了两个黑巫族的据点,杀了三个低阶祭司。黑巫族现在焦头烂额,不少外围成员开始动摇。”
“还不够。”沈清弦放下笔,轻抚腹。她能感觉到,胎儿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会传来一种奇异的“情绪”——不是喜怒哀乐,而是一种……渴望?渴望某种力量,或者渴望与什么共鸣。
“王妃,”白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从雁门关赶回来,“出事了。”
沈清弦心头一紧:“执之他……”
“王爷暂时无碍,但中了同心蛊。”白幽快速明情况,“蛊虫已经种下,必须找到母蛊才能拔除。我怀疑母蛊在鬼蛛手里,或者……在您体内。”
沈清弦下意识护住腹:“会影响孩子吗?”
“暂时不会,但鬼蛛随时可能催动蛊术。”白幽严肃道,“我回来是想告诉您,必须尽快找到‘疾风碎片’。七块碎片中,疾风碎片主‘净化’,只有它的力量能彻底清除同心蛊,而不伤及您和胎儿。”
“疾风碎片在哪里?”
“南疆圣地,风吼崖。”白幽看向窗外,“但那里有守墓人一脉的南疆分支看守,而且……凤九可能知道更多。”
话音未落,凤九的声音响起:“我知道疾风碎片在哪里,也知道怎么取。但我不能告诉你们。”
众人转头,看到凤九站在药庐门口,一身红衣,神色平静。
“为什么?”晚晴急问。
“因为时机未到。”凤九走进来,目光落在沈清弦腹上,“疾风碎片在等一个‘有缘人’。那个人必须心怀下,身负重任,且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碎片的认可。”
她看着沈清弦:“你现在还不够格。你心里装的只是你的夫君,你的孩子,你的家。这没有错,但不够。”
沈清弦沉默片刻,缓缓站起:“那前辈告诉我,怎样才算够格?”
“当你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去死的时候。”凤九淡淡道,“当你明白,有些事比个人生死、比家族存亡更重要的时候。”
这话让药庐里安静下来。晚晴想反驳,却被沈清弦抬手制止。
“我明白了。”沈清弦轻声,“我会等。等那个时机到来。”
但她心里清楚,她等不起。萧执中的是同心蛊,鬼蛛随时可能催动。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保
“晚晴,”她转身,“帮我准备纸笔。我要给一个人写信。”
“给谁?”
“给北疆的大将军,耶律宏。”沈清弦眼中闪过冷光,“他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他钱。但他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停止与黑巫族的合作。”
白幽一惊:“你要和北疆谈判?”
“不是谈判,是交易。”沈清弦坐下,提笔蘸墨,“耶律宏攻打大周,无非是为了钱和资源。如果我能提供比战争更大的利益,他为什么不答应?”
“可是王妃,这太冒险了!万一他假意答应,实则……”
“那就让他假意好了。”沈清弦微微一笑,“我要的本来就不是他的真心合作,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黑巫族和北疆军产生裂痕的借口。”
她开始写信,字迹娟秀,内容却锋芒毕露:
“耶律将军亲启:闻将军挥师南下,意在财货。今有一策,可使将军不费一兵一卒,年入白银百万两,且得江南丝绸、茶叶、瓷器之专营权。条件唯二:一,停止与黑巫族合作;二,退兵三十里。若有意,三日后午时,黑风峡口一见。安王府,沈清弦。”
写完,她将信折好,递给晚晴:“用最显眼的信鸽,送到北疆大营。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安王妃给北疆大将军写信了。”
晚晴明白了。这是离间计。一旦耶律宏收到这封信,无论他答不答应,黑巫族都会起疑心。而疑心,往往是联盟破裂的开始。
“王妃高明。”白幽赞叹,“但您真的要亲自去黑风峡?太危险了。”
“我不去。”沈清弦抚摸腹,“我会让‘替身’去。听风阁训练过身形与我相似的暗桩,足以以假乱真。而真正的我……”
她看向凤九:“前辈,凤凰谷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暂时‘消失’几?我需要去一个地方,做一件事。”
凤九挑眉:“你想去哪里?”
“京城。”沈清弦目光坚定,“我要回去见煜儿。有些事,只有我们母子联手,才能做到。”
她要借助萧煜的能力,感应疾风碎片的位置。如果等不到“有缘人”的时机,她就自己创造时机。
为了救萧执,为了孩子,她愿意冒任何险。
哪怕与下为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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