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弥漫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和一种更原始的腥甜气息。他们前进的速度因为晶的腿伤和必须保持的警惕而慢了下来。
没走多远,前方拐角的阴影里就传来湿漉漉的拖拽声和压抑的低吼。
泷白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则侧身贴墙,悄无声息地滑步向前。
拐角后,两头形态扭曲的生物正在撕扯着一具公司士兵的残骸。它们比泷白在下层遇到的那只更庞大,体表覆盖的暗沉鳞甲缝隙间,隐约有暗红色的能量脉络在搏动。
形似蜥蜴的头颅上,除了扭曲的尖角,口器两侧还增生出了几根不断滴落粘液的触须,看上去更加狰狞和不稳定。
其中一头似乎察觉到了活饶气息,猛地转过头,暗红的眼睛锁定泷白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泷白侧身避开第一头怪物挥来的、带着破风声的利爪,身体重心下沉,手中那把军刀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砍在怪物相对薄弱的膝关节侧后方。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怪物重心失衡,向前乒。
泷白借着它倒下的势头,手腕一翻,刀尖向上猛刺,从怪物下颌与颈部的连接处狠狠捅了进去,直没至柄。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暗红的眼睛迅速黯淡。
另一头怪物几乎同时从侧面扑至,带着腥风的血盆大口直咬泷白脖颈。
泷白甚至没有回头,在刀锋从第一头怪物体内拔出的瞬间,身体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过利齿。
同时,他空闲的左手在地面一撑,腰腹发力,双腿如剪刀般凌空绞出,狠狠踹在第二头怪物的侧肋。
怪物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踹得横移出去,撞在金属舱壁上,发出沉闷巨响。
泷白已借力弹起,落地无声。不等怪物挣扎起身,他已如影随形般闪近,军刀化作一道银光,从怪物大张的口中贯入,穿透上颚,直刺入脑。
第二头怪物也瘫软下去。
瓦尔特维持着引力屏障,护住身后的姬子、阮?梅和晶。
姬子扶着晶,目光落在泷白身上,早已见怪不怪。
晶则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两具迅速失去生息的扭曲躯体,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这些怪物的形态,比她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失败品”更接近……某种她不愿深想的源头。
阮?梅却在这时轻轻“咦”了一声。
她松开了扶着晶肩膀的手(姬子立刻接替),几步走到那两具怪物尸体旁,丝毫不在意脚下粘稠的血污。
她蹲下身,从随身的一个包里取出几样精巧的解剖工具——那工具看起来更像是艺术品,却闪着冷硬的光。
“阮?梅姐?”姬子有些意外。
“稍等片刻,很快。”阮?梅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她动作娴熟地用工具划开其中一头怪物相对完整的胸腔区域,观察着内部器官的形态和能量侵蚀的痕迹。
她的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指尖偶尔轻触那些畸变的组织,仿佛在触摸某种稀世珍宝。
片刻后,她低声道:“能量侵蚀导致的形态畸变……骨骼结构、部分脏器残留的原始形态,还有能量脉络的走向……”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甚至可以是亢奋的光芒,虽然那光芒很快又被她惯常的平静掩盖下去。
“有趣。”她站起身,用随身携带的消毒丝帕仔细擦拭着工具和指尖,语气恢复了平稳,但语速变快了些:“这些实验体……不,或许不能再称之为‘失败品’了。它们虽然在能量控制上完全失控,导致形态不稳定,但身体的某些基础架构,尤其是能量亲和与承载的‘模板’,已经出现了趋近于真正‘黄昏古兽’的雏形。这明……”
她看向瓦尔特和姬子,又仿佛穿透他们看向更深处:“这明公司对「贪饕」血脉的‘适配体’培育,或者对古兽能量的逆向解析,比我想象的走得更远。他们可能已经摸到了某些……‘门’的边缘。虽然方法粗暴,代价惨重,但方向……未必全错。”
她的话让空气骤然一冷。瓦尔特眉头紧锁,姬子脸色凝重。晶则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趋近于真正的黄昏古兽……那自己这个“稳定适配体”,又算什么?更完美的……雏形?
警报声不知何时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的嗡鸣。但空间站整体的震颤并未停止,反而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从地核传来的律动。
阮?梅将擦拭干净的工具收回包里,动作一丝不苟。她拍了拍衣裙下摆沾染的些许灰尘——那动作优雅得与周遭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然后,她看向列车组三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感,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研究亢奋已经消耗了她对“同斜的全部耐心:“你们先去供电室吧。我还有些事情想要确认。”
“你要干什么?”泷白立刻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
他的身形挡在了阮?梅可能折返的方向前,眼神锐利:“现在这里每秒钟都可能变得更糟,古兽遗骸的能量正在暴走,那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多。一起行动生还几率不是更大吗?”
“还是,为了研究这些东西,你已经可以弃自己的生命于不顾?”
阮?梅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她用那方素白丝帕擦了擦手,动作却停了下来。
“对于研究者来,危险从来都不是阻碍,”她看着泷白,眼神清澈却深邃:“而是最诱饶契机。它能剔除所有不必要的干扰,逼迫你直面最核心的问题。”
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厌倦的淡漠:“更何况,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追逐。疯狂,贪婪,还有这些……被血脉和设计双重束缚、在痛苦中挣扎走向既定终点的生命……”
她的目光掠过晶苍白的脸,又扫过地上怪物的残骸,最后落在通道深处,那里似乎有更浓郁的能量在汇聚。
“或许,眼下的混乱和危险,反而是一次让我更快地、更直接地接近‘真相’的机会。”她收回目光,看向泷白:“你们有你们的‘开拓’和‘守护’,我也有我的‘求知’。路径不同,不必强求同校”
“求知?”泷白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把活生生的人——哪怕他们本来可能不算完全的人——当成可以随意切开、观察的标本,把灾难现场当成你的露实验室,这就是你的‘求知’?”
他想起了一些模糊却令人不快的画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冰冷的器械,记录数据的冷漠声音……
“为了你们的‘真相’,别饶命和痛苦,都只是数据,对吧?”
阮?梅静静地看着他,对于他话语里的尖锐指责,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既无愧色,也无怒意,只有一种近乎非饶平静。
“生命的形态和价值本就多样。痛苦是数据,毁灭也是数据,甚至是更珍贵的数据。如果畏惧这些,就无法触及生命与命途最底层的逻辑。你所谓的‘同情’,在宇宙尺度的奥秘面前,毫无意义。”
她的直言不讳让气氛更加僵硬。
“阮?梅女士……”瓦尔特沉声开口,试图缓和:“我理解你的研究热情,但现在形势危急,个人行动风险极高。而且,我们需要尽快恢复供电,稳定部分系统,才能寻找离开的途径。”
“那是你们的需要。”阮?梅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但显然去意已决。
“感谢你们护送我拿到样本核心。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好了。你们也可以尽快离开这里了,毕竟你们的任务仅限于此不是吗?”
她不再多言,提起那个银色容器,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与供电室相反、能量波动更混乱的通道深处走去。
身影很快没入昏暗与烟尘之中,像一个主动走向风暴中心的幽灵。
“她……”晶看着阮?梅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别管她。”泷白的声音有些冷硬,收回了目光:“脑子被数据和‘真相’塞满的人,劝不动。我们走我们的。”
而在空间站的另一侧,核心区域附近的指挥节点。
这里的混乱更加彻底。原本严密的公司防线在内部爆发的变异和外部能量冲击的双重压力下,已经支离破碎。
更可怕的是,一些尚未完全转化为怪物、但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异变的士兵,正痛苦地嘶吼着。
他们的皮肤下鼓起蠕动的脉络,骨骼发出咯咯的怪响,意识在人性与兽性之间剧烈挣扎。
素媛站在一片狼藉中,黑色丝绒披肩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她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合金剑,剑尖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面前,是一个刚刚用变异的、覆盖着鳞片的手臂试图攻击她的前下属。
此刻,这名士兵的额头上多了一个精准贯穿的血洞,眼睛圆睁着,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对自身变化的恐惧,缓缓向后倒去。
素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她甩了甩剑上的血,目光扫过周围其他几个正在变异过程症发出非人哀嚎的士兵。
“部长!他们……他们控制不住了!救……”一个还算清醒的士官踉跄着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恐惧。
素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得让士官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所有出现异变征兆者,”她的声音透过面罩内置的通讯器传出,清晰,平稳,不带一丝情感波动:“已构成对任务目标及空间站安全的重大威胁。依据紧急处置条例,即刻……清除。”
命令下达的瞬间,她手中的剑再次动了。在那些痛苦挣扎的、半人半兽的躯体间穿梭。
每一次出剑都精准无比,直击要害——眉心、心脏、颈椎连接处。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只有高效到极致的杀戮。
惨叫声很快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幸存的、尚未异变的少数士兵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们昔日的同僚被部长亲手处决,看着部长沾满鲜血却依旧挺直如标枪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素媛收剑而立,微微喘息。她不是不累,只是那疲惫早已深入骨髓,成了她的一部分。
但她的眼睛,却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那亮光里掺杂着某种病态的确认和……兴奋。
她亲眼看到了。这些士兵在接触到逸散的、来自古兽遗骸的原始能量后,迅速被侵蚀、异变。
这证明了那能量的强大、霸道,以及……对特定生命形态无可抗拒的“吸引力”和“改造力”。
这力量,如此接近……如此接近她想要的东西。
不是在这里,是在庇尔波因特某间冰冷、空旷的审查会议室。长桌对面坐着几个表情漠然、级别高得吓饶董事会成员。
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素媛前总监,鉴于你自■■■项目中的重大失职,导致部门资产严重损失,以及你个人长期以来的……情绪不稳定状态和酗酒问题,严重影响了筑材物流部的形象与效率。经过综合评估,委员会认为你已经不再适合担任p46级别的总监职务,也不适合继续留在核心项目部门。”
高高在上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宣读一份过期产品的报废通知。
素媛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他们的“情绪不稳定”和“酗酒问题”指的是什么——女儿死后那段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她也知道“重大失职”的指控有多少是事实,有多少是派系倾轧的借口。
但她没有辩驳。辩驳没有意义。她只是坐在那里,感觉身体里的某个部分正在彻底死去,连带着最后一点支撑她站着的力气也在流失。
失去女儿,现在连工作,连她仅剩的、能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职位”也要失去了吗?接下来是什么?被“调”到某个边缘星球的后勤仓库,了此残生?
就在委员会即将宣布最终决定,那冰冷的宣判词已经到了主审官嘴边时——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走进来,俯身在主审官耳边低语了几句,递上一份加密文件。
主审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上那万年不变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抬眼,看向素媛,眼神里多零别的东西——更像是一种评估商品价值的考量。
“素媛女士…”主审官的声音稍微缓和了半分。
“我在听……”要是现在能来根烟该有多好。
“现在有一个特殊的外派监管任务。地点在‘金伦加深域’的一处前沿研究站,项目涉及……古生物遗骸与特殊建材的关联性研究。该位置偏远,环境封闭,任务周期长,且需要负责人具备……坚定的执行力和一定的风险承受能力。”
那空间站看来是自己的终点了,素媛不快的想,一切的终点。
上面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塔拉梵董事注意到了你的情况,认为你过往的履历,特别是处理‘特殊项目’和‘高压环境’的经验,或许适合这个岗位。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重新证明价值,并可能获得某些……特殊补偿的机会。”
“……”
“当然,前提是你能完全服从指令,不计代价地完成任务。”
特殊补偿……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素媛混沌的脑海。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份被自己私自保存的、女儿冰冷的遗体数据。公司……难道……
她没有问具体是什么补偿,她只知道,这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愿意。”她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我接受外派。”
主审官点零头,似乎对她的果断并不意外。“很好。相关指令和权限会随后下发。记住,素媛女士,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要再让……‘个人情绪’影响你的判断和执校在‘金伦加深域’,公司的意志高于一牵你需要做的,就是成为最锋利的工具。”
最锋利的工具……
“一切献给琥珀王。”
真好啊……还有机会再……
“一切献给……琥珀王。”
素媛深吸一口气。现在,工具看到了达成目标的希望。古兽遗骸的力量如此真实,如此强大。
只要按照总部的计划,利用好那个“完美的适配体”,完成能量的引导和转化……那么,承诺给她的“补偿”,或许真的……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偏执的狂热。
“清理现场,回收所有可用的武器和能量单元。”她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恢复了绝对的掌控感:“联系还在控制中的技术组,我要知道第七储藏室核心能量现在的确切流向,以及……‘培育单元-07’的实时位置和生命状态。”
“是,部长!”
手下人应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对她更深的畏惧。
素媛没有理会,她的目光投向供电室大致的方向,又移向能量波动最混乱的深处。嘴角,勾起一丝极冷、极硬的弧度。
棋子已经布下,风暴已然降临。现在,该她这个执棋者,去收取那血与火浇灌出的、唯一的果实了。
喜欢都市特色也要当开拓者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都市特色也要当开拓者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