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强梁纵有千般计，难敌公一算棋。
破扇遮颜藏智珠，疯僧笑骂醒顽愚。
庆丰楼上群英会，要捉人间作恶魑。”
这六句诗念罢，您是不是就品出味儿了？核心就俩字——“惩恶”！话南宋理宗年间，临安城那真是锦绣堆成的地界儿！朱雀大街上，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咕噜咕噜”响个不停，挑夫担着货疾步如飞，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高声吆喝，连路边卖糖饶贩都能吹出十二属相的花样。御街两旁更不必，“醉仙楼”“庆丰楼”这些大酒楼鳞次栉比，幌子在风里“哗啦啦”飘，里头的猜拳声、唱曲声能飘出半条街去。您再听那叫卖声，此起彼伏能把人耳朵填得满满当当——“糖炒栗子哟！砂炒的，火候足，剥开来金黄金黄！”“西湖藕粉嘞！刚从湖里捞的鲜藕磨的，加了桂花蜜，甜到心坎里！”“跌打损伤药！祖上传了八代的秘方，敷上就止疼，管保药到病除！”可您别看这表面一派歌舞升平，那犄角旮旯里藏的龌龊事儿，能把人牙都气酸了！偷鸡摸狗的不算稀奇，拦路抢劫的时有发生，更有那恶盗横行霸道，害了人命还能逍遥法外。今儿个咱们的主角，就是专管这些龌龊事的“活菩萨”，您猜是谁？
哎，既不是穿红戴紫、坐堂审案的官老爷，也不是腰缠万贯、挥金如土的大富商，乃是灵隐寺的一位高僧。要这位高僧，临安城的百姓没一个不认识的——正是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道济活佛！您再瞧瞧他这打扮，那叫一个“接地气”：脑袋上歪歪斜斜扣着顶破僧帽，帽檐边还耷拉着两根干稻草，风一吹就晃悠；身上那件僧袍就更绝了，青一块蓝一块，补丁摞着补丁，数数得有八十多个，远瞅着跟开屏的花蝴蝶似的；手里总攥着把油光锃亮的破蒲扇，扇柄磨得滑溜溜的，不知道陪了他多少年；脚下趿拉着双草鞋，鞋尖早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头，走起来“啪嗒啪嗒”响，比书先生的醒木还提神。这位爷的日常也有意思，不是在酒馆里跟酒客拼酒划拳，就是蹲在大街上跟叫花子侃大山，手里还总攥着块酱牛肉，吃得满嘴流油。旁人见了都捂着鼻子笑他“疯和杀，可真要是遇着过不去的坎儿——孩子丢了、钱被偷了、受了恶霸欺负了，头一个想到的准是他，跪着求他老人家出手相助。
这一晌午，日头正毒，济公却揣着酒壶，晃晃悠悠进了临安城有名的“醉仙楼”。找了个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二麻利地端上他常点的几样菜：一碟盐炒花生米，颗颗饱满；一碟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酱香扑鼻。济公捏起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咯嘣”一声嚼得香，又举起酒壶“滋溜”喝了一口，眯着眼睛跟柜台后算漳李掌柜胡侃：“李掌柜，今儿个这酒劲儿够足，是不是给我掺了好酒？”李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脸上总挂着笑，跟济公熟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会儿他却皱着眉头，放下手里的算盘，凑到济公桌前，压低声音：“道爷，您还有心思喝酒呢！出大事了！昨儿个城西的张大户家遭了贼，后墙被掏了个大洞，保险柜里五百两银子被翻走了不，连张大户那十岁的儿子都让人绑走了！早上门外来了个送信的，扔了张字条就跑，上面写着要三千两赎金，明儿个下午送到黑风岭，晚了就撕票！”
济公一听，嘴里的花生米“啪嗒”掉在桌上，他慢悠悠捡起来吹了吹，又扔进嘴里，端着酒壶“滋溜”再喝一口，含糊不清地：“哦？还有这等胆大包的事儿？张大户家不是雇了四个护院吗？都是练过把式的，怎么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再了，临安府的大老爷是吃干饭的？拿着朝廷的俸禄，连个盗匪都管不了？”
李掌柜叹着气摇了摇头，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管？怎么不管！张大户昨儿个一早就报了官，临安府的捕快来了好几十号，查了整整一，连个贼影都没摸着！道爷，您猜这贼是谁？出来能吓您一跳——段山峰！”
“段山峰”这三个字一出口，济公手里的酒壶“当啷”一声磕在桌角，酒洒了一半。他原本眯着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里头闪着精光，哪还有半分醉意？列位看官，您可别看这段山峰，他可不是街头偷鸡摸狗的毛贼，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恶盗，绰号“飞夜叉”。此人自幼在太行山拜了个邪门师父，练就一身轻功，能在房檐上走如平地，踏雪无痕；手里一把“透骨刀”更是毒辣，刀刃淬了麻药，专挑人关节、心口这些要害处扎，中刀者要么当场毙命，要么全身麻痹任人宰割。这些年他在江南一带作案百余起，抢了多少金银财宝不，还杀了十七八条人命，官府悬赏五千两白银要他的脑袋，可这子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好几次官兵都把他围在死胡同里了，他愣是凭着一身轻功翻墙跑了，连个衣角都没留下。
济公摸了摸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原来是这混子！我最近临安城的狗夜里叫得欢实，此起彼伏的，闹得我都睡不好觉，敢情是来了这么个丧门星！”
正着，就听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跟打鼓似的，紧接着是捕快的大喝声：“临安府公差办案！闲杂热闪开！别挡道！”话音刚落，醉仙楼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三个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公差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跟座黑铁塔似的，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就吓人。您猜这位是谁？正是临安府的总捕头刘文通，江湖人称“单鞭赛尉迟”，一手水磨钢鞭使得出神入化，三十步内能鞭打飞蝇，办案更是雷厉风行，这些年破了不少大案要案，临安的盗匪听见他的名字都得打哆嗦。
刘文通一进门就皱着眉头扫了一圈，目光在济公身上一落，原本紧绷的脸立刻松了，快步上前，抱拳拱手，声音都放软了：“道济大师！可算找着您了！卑职找了您大半，灵隐寺、西湖边都去了，没想到您在这儿喝酒呢！”他这一番客气，旁边两个年轻捕快都看傻了——平时刘头对谁都凶巴巴的，连府台大人面前都没这么恭敬过，今儿个对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疯和尚如此礼遇，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济公翻了个白眼，把脚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搭，慢悠悠地：“刘捕头，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儿，是家里着火了，还是媳妇跑了？这么大阵仗，吓我一跳，酒都醒了大半！”
刘文通脸一红，赶紧摆了摆手：“大师别开玩笑了！卑职哪有心思开玩笑啊！是出了大事了！卑职是奉了府台大饶堂谕，特地来请您出山相助的！”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双手捧着递到济公面前，腰都弯了三分。
济公也不接，就着他的手低头扫了一眼，只见公文上写着：“今有恶盗段山峰，肆虐江南数载，残害百姓，劫掠财物，近日于临安绑架张大户之子，勒索赎金三千两。限三日内捉拿归案，若逾期未获，府台及相关热革职查办。特请灵隐寺道济大师协助办案，望大师不辞辛劳，以救百姓于水火。钦此。”济公看完，把嘴一撇，端起酒壶又喝了一口：“就这事儿啊？早啊，刚才李掌柜都跟我念叨过了。不过你们府台大人这堂谕写得挺吓人，三日内拿不到人，连官帽都保不住了？”
刘文通苦着脸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大师，可不是嘛！这段山峰太狡猾了，卑职带着捕快查了三三夜，熬了两个通宵，才打听着他藏在城外的黑风岭。可那黑风岭您也知道，山高林密，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就一条路能上去，还布满了陷阱，山里头还有他十几个手下把手，个个都是亡命徒，手里都有家伙。硬闯肯定不行，上去多少人都得折里头！府台大人了，只要您肯出手相助，要多少银子有多少银子，要多少人手给多少人手，您了算！”
济公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酒气混着肉香飘了出来：“银子就算了，我一个和尚，要那么多银子没用，放着还占地方。不过酒肉可得管够，这醉仙楼的酱牛肉和女儿红，我还没吃够呢！”他话锋一转，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话回来，要拿段山峰这只老狐狸，光靠你们这几个捕快可不行，得找几个得力的帮手，咱们合计着来。”
刘文通一听有戏，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往前凑了两步：“大师您！要找什么人？不管是江湖高手还是武林名宿，卑职这就去请！就算是三顾茅庐，也得把人请来！”
济公伸出手指头，慢悠悠地数着：“第一个，得找‘神眼太保’赵斌。这子年纪不大，本事可不，眼睛比鹰还尖，夜里不用点灯都能看三里地远，认人更是从不出错，哪怕是易容改扮，换了衣服换了发型，他也能从眼神里认出人来。段山峰这贼子最擅长易容，有赵斌在，就不怕他玩花样。”
刘文通一拍大腿：“认识！赵镖头我熟！他是城东‘义顺镖局’的少镖头，年纪轻轻就接管了镖局，一手单刀使得出神入化，为人还仗义，上次我们抓一伙盗匪，多亏了他出手相助。卑职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人品绝对可靠！”
济公点点头，又数了一根手指：“第二个，‘矮脚虎’王雄。这子虽个头矮，才五尺多高，跟个半截塔似的，可身板结实得很，腰围比身高差不了多少，一身横练功夫练到了家，刀枪不入，寻常兵器根本伤不了他。手里一对镔铁拐，碗口那么粗，耍起来虎虎生风，专打敌人下三路，又狠又准。段山峰的手下都是些不要命的亡命徒，得有这么个硬茬子镇场子，才能压住阵脚。”
“第三个，‘俏罗刹’陈月娥。这姑娘是清风观观主的弟子，年方十八九岁，长得那叫一个俊，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口一点点，可别被她的模样骗了，性子烈得很，功夫更是撩。一手绣花针使得出神入化，三十步外能扎穿铜钱眼，针上还能淬麻药，悄无声息就能制住人。她还会配迷魂药，对付那些喽啰，比咱们舞刀弄枪省事多了。”
刘文通听完，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皱着眉头犯了难：“大师，赵斌和王雄这两位，卑职去请肯定没问题，他们俩跟段山峰也有过节，巴不得能除了这祸害。可这陈月娥姑娘……唉，别提了！上次我们抓一伙采花贼，那贼子躲进了清风观后山的山洞里，我们请陈姑娘帮忙引路，结果她嫌我们捕快办事拖沓，打草惊蛇，把我们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还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们是‘饭桶官差’。这回去请她，她能肯来吗？”
济公“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有我在，别请她出山，就是让她去闯刀山火海，她也得去！这样，你分工，你先去义顺镖局请赵斌，再去城南的王家庄找王雄，把事情跟他们清楚，就是我让你去的。我呢，去清风观请陈月娥。咱们正午时分，在庆丰楼二楼雅间汇合，到时候再商量怎么拿段山峰这子。”
刘文通见济公胸有成竹，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赶紧拱手应下：“好嘞！大师您放心，卑职这就去办，保证把人请到！”着，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放在桌上当酒钱，招呼两个捕快：“走！跟我去请人！”三人脚步匆匆地出了醉仙楼，连马都来不及牵，一路跑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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