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墨西哥城,组织所属庄园的地下会议室。
空气凝滞如铁。长桌两侧坐着六位墨西哥及中美洲区域的核心高层,泰拉曼纳坐在主位左手首位,指间的雪茄已经熄灭多时,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主位。
童磨安静地坐在那里。深灰色风衣的领子依旧竖起,苍白的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七彩的眼眸半垂着,仿佛还残留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
但没有人敢真正放松。
三前,这位看似病弱的特派员突然消失,去向成谜。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召集所有高层,会议通知上的措辞简短却不容拒绝:“就塞万提斯事件做最终通报。”
“抱歉让各位久等。”童磨终于开口,声音轻缓,带着那种独特的飘忽韵律,“事情有了进展,需要向各位同步。”
他指尖在特制平板上轻点,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
第一组图像:科阿利镇教堂地窖。塞万提斯的尸体蜷缩在角落,周围是破败的教会杂物。照片清晰显示死亡时间已超过96时。
“塞万提斯确认死亡。”童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气,“死亡地点在科阿利镇,一个距离他所有已知据点两百公里、也远离泰拉曼纳先生之前善意提醒我调查的‘母系故乡山区’的地方。”
他的目光掠过泰拉曼纳,后者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
第二组图像:一组通讯基站定位数据对比图。左侧是塞万提斯失踪前48时的活动轨迹,重点标记了城北“旧港区”的多次停留;右侧是泰拉曼纳最初提交的报告中,强调的“应重点调查方向”
“有趣的是,”童磨微微偏头,眼眸里流露出些许困惑,“根据我后续查证的客观数据,塞万提斯失踪前的活动集中在旧港区。”
“但在我抵达当,泰拉曼纳先生提供的情报摘要中,这个区域只被一笔带过,重点标注的却是山区。”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我能问问,这种信息筛选的依据是什么吗,泰拉曼纳先生?”
泰拉曼纳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塔纳托斯先生,旧港区龙蛇混杂,干扰信息太多,我是担心您初来乍到,被虚假线索误导……”
“担心我被误导,”童磨轻声重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主动帮我‘简化’流查方向?”
他没有等回答,继续切换投影。
第三组图像:圣洛伦佐铸造厂地下安全屋的入口照片。然后是内部景象
被特制燃烧装置焚毁的档案柜,被强酸腐蚀的金属柜体,以及中央那个被彻底清理过的合金保险箱。
第四组图像则是六具黑衣尸体倒地的画面。拍摄角度隐蔽,但足够清晰。尸体袖标上那个特殊的徽记被放大:一只衔着齿轮的乌鸦,齿轮边缘有三道细微的刻痕。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个标记。那不是普通的行动队,是组织内最高级别的“清扫者”
童磨安静地看着那张照片,七彩眼眸里映着投影的冷光,表情平静得近乎真。
“我找到这个地方时,东西还在。”他轻声,“但二十分钟后,这些人就到了。他们销毁了一切,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就像各位看到的这样。
他关闭投影,双手重新交叠。
“现在,我有些困惑。”童磨的声音依旧轻缓,却像细针般刺入每个饶耳膜,“塞万提斯死在科阿利镇,而不是我们最初被告知的‘可能去向’。他最后活动的区域是旧港区,但我们收到的情报摘要却重点标注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按照自己的线索找到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安全屋,在里面发现了某些物品。然后,一支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调动的‘清扫者’队就出现了,时间精准得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抬起眼眸,七彩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泰拉曼纳。
“这很有趣,不是吗?一支需要极高权限才能调动的绝对忠诚死士,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旧安全屋?而且时间掐得如此精准,仿佛知道我会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泰拉曼纳手指轻微颤抖
既然有死士存在,那么毫无疑问这是boSS做的,他知道塔纳托斯的指控实际上构不成威胁,毕竟这事确实与他无关。
但是他确实做了误导塔纳托斯的事情,确实有私心。
这是毫无疑问的。
塔纳托斯知道他在误导他,并随便找了个什么由头,想让他认错。
即便他是真的废物,这样敷衍的误导也不会看不出来。
但为什么塔纳托斯会以为这个会让他妥协?甚至敷衍都懒得敷衍?
他确实搞不懂为什么boSS在派出塔纳托斯的情况下,为什么还特意派了死士,这算什么?用人疑人?
或许boSS根本没有那么信任塔纳托斯。
但是不对
作为唯一成功的实验体,boSS怎么会讨厌自己的作品呢。
泰拉曼纳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思维误区,看不懂塔纳托斯要做什么,也看不懂boSS想让他做什么
他强撑着开口:“这……这可能是塞万提斯自己留下的后手!或者总部另有安排!塔纳托斯先生,您不能因为一些巧合就——”
“巧合?”童磨再次打断,这次,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眸直视泰拉曼纳,“那么,请解释一下这个。”
【……已按计划引导。目标接受山区线索可能性高。旧港区接触点已布置误导信息……】
【……确保‘圣洛伦佐’不被提及。必要时可启动‘清扫’协议……】
【……里面的……和……都清除掉】
泰拉曼纳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这是伪造的!我从未过这些!塔纳托斯先生,您这是污蔑!我要向总部申诉——”
“况且要是我早就知道了……”塞万提斯的位置和钥匙所代表的地区的话……
不对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瞬间想起了三前在主厅里,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上凭空凝结的冰层,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僵在原地,喉咙干涩,所有辩驳的话都堵在嗓子里。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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