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了“创世之墙”所展示的、远超预期的庞大与活跃，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屏幕上分割的画面早已暗下去，但那幅由冰冷数据、扭曲生命体和高效运转的机械共同构成的“黑暗神国”图景，却沉重地压在心头。
贝尔摩德罕见地没有立刻发表任何讽刺或评论，她只是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妆容精致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深思的阴霾。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规模太大了……”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陷在毛毯里的童磨，“如此多的实验室，如此多的‘素材’消耗，如此频繁的物资与能源需求……这根本不是单靠藏在山体里或者地底下就能掩盖的。”
她坐直身体，眼神锐利起来：“传统的隐蔽方式，对于这种工业化级别的运作，漏洞百出。光是实验体的来源……如果依靠传统的绑架或诱骗，按照这个消耗速度，足以在FbI和cIA的案卷上堆起一座山，不可能不引起怀疑。”
童磨轻轻颔首，七彩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冷静分析的光芒。他并没有看向贝尔摩德，而是凝视着窗外连绵的雨幕，仿佛能透过这无尽的雨水，看到那张隐藏在文明社会表皮下的巨大网络。
“建筑的物理隐藏，或许能做到极致。”童磨的声音平稳，如同叙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维系它运行的‘血液’——人，物资，信息——流动的痕迹，是无法彻底抹除的。如此庞大的网络，却在组织内部也近乎无人知晓，甚至能长期稳定运作……”
他微微停顿，视线转向贝尔摩德，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秘密不在那些混凝土和合金墙壁的厚度上。”童磨轻声结论，“而在于这个系统独特的‘运作模式’和社会性的‘伪装’。”
贝尔摩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我们之前的方向可能太局限于‘硬件’本身了？实验室在哪里，结构如何，防御怎样……但这些或许都不是它能够完美隐匿的关键。”
“是的。”童磨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椅背，语气带着重新校准方向的冷静，“在弄清楚它的‘隐匿’原理之前，强行探查核心区域，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如同在审视一张无形的网。
“我们需要转向，从‘软件’和‘人’的层面入手。”童磨继续道，思路清晰，“那些研究者，他们为何能如此‘高效’且‘冷静’地从事这种工作？他们的背景、招募渠道、以及……他们是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些安保，他们的忠诚如何保证？是单纯的雇佣兵，还是被某种方式‘绑定’？”
“以及，最关键的一环——”童磨的指尖在毛毯上轻轻一点，仿佛按在了问题的核心
“那些‘实验体’。他们从何而来？自愿？被骗？还是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更‘合法’或更隐蔽的渠道被‘输送’进来？他们的‘动机’或‘来源’，或许正是这个系统能够无声无息吞噬如此多生命而不被发现的关键。”
贝尔摩德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明白了。从明开始，我们的‘清理’工作，可以更‘关注’一下北美地区的人员档案、失踪人口报告的异常模式、以及某些特定领域的‘志愿者’招募机构了。”
童磨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通过那超越常饶感知，捕捉着这庞大网络在人类社会层面留下的、更为细微和隐蔽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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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窗外，雨依旧下个不停，铅灰色的空仿佛永远不会放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童磨和贝尔摩德使用了截然不同的易容身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目标设施外围的社区、网络论坛，甚至某些隐秘的“志愿者”招募渠道。
几后，在一间由组织外围壳公司控制的、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简陋的社区诊所的隔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家具混合的沉闷气味。
贝尔摩德换上了一身略显刻板的职业套装，戴着无框眼镜，以“项目协调员艾米丽”的身份，见到邻一位“深度访谈对象”。
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人佝偻着背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但生活的重压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沟壑，显得格外苍老。
他身上穿着一件过时的、洗得发白甚至袖口有些磨损的蓝色工装外套，依稀能看见某个模糊的logo。
他的手指粗大，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似乎怎么也无法彻底洗净的黑色油污。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打印纸，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但那上面醒目的标题和优渥的报酬数字依然清晰可见——正是那份他们在调查的、“使投资人”资助的“新型疗法志愿者招募令”。
贝尔摩德抬起眼，用一副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她的视线扫过他疲惫的面容、陈旧的外套，最终落在他那双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布满老茧和污迹的手上。
“威廉·道森先生，是吗？”她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疏离，“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男人有些局促地坐下，双手不安地在膝盖上搓动，将那纸招募令攥得更紧。
“艾米丽”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指尖随意滑动着，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念诵一段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道森先生，根据初步筛选，您的条件……勉强符合我们‘深度观察组’的要求。但是，我必须再次向您明确告知，”
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残忍，“我们无法保证参与过程中的绝对安全。项目涉及一些……尚未完全明确风险的干预措施。可能存在不可预知的副作用，甚至……危及生命的可能性。您确定，即使如此，也要签署这份协议吗？”
威廉·道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干燥起皮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巨大的恐惧和挣扎，但仅仅是一瞬间，那光芒便熄灭了，被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东西所取代。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那双沾着油污、微微颤抖的手，异常心地、近乎虔诚地从工装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皮迹
他笨拙地打开，从透明夹层里，取出一张已经明显泛黄、边缘磨损、甚至带着些许折痕的照片。
他将照片轻轻推到“艾米丽”面前的桌面上。
照片上，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穿着干净的碎花裙子，坐在秋千上，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露出一排缺了一颗的门牙。
她的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孩童的纯真和对世界的期待。
“这……这是我的女儿，琳达。”男饶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旧风箱在艰难拉动，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摩擦感，“她……她病了，很重的病。心脏的问题……医生，需要做手术，一种很贵很贵的手术……”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照片上，仿佛能从女儿的笑容里汲取最后的力量。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个，有风险。”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内心本能的恐惧，“可能……可能会死，对吧？”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艾米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只剩下了一片死水般的、令人心悸的决绝。“但他们给的钱……够，够救她的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我愿意出卖我自己”
“只要给我救她的机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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