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站在控制台前,七彩的眼眸静静倒映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象征着记录终结的空白。
密室里死寂无声,只有他平稳到近乎虚无的呼吸。那些文字与音频中饱含的激烈情绪——从最初的虔诚热忱,到后来的挣扎痛苦,直至最终的绝望醒悟与刻骨诅咒——仿佛在这密闭空间中形成了无形的漩涡,足以绞碎任何有心的聆听者。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眼底深处,比极地寒冰更冷的某种东西,悄然凝结。
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开,再次落回那具至死守护着真相的骸骨。
目光细致地扫过控制台周边。那里有凌乱的刮痕,断裂的数据线头,以及几个被暴力破坏的接口——显然是记录主人在最后时刻曾试图手动覆写或摧毁系统,但失败了。
绝望的挣扎被永恒定格在这些物理痕迹郑
随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骸骨另一只手上。那只手并非空着,而是紧紧蜷缩,指骨间透出一点微弱的银光。
童磨走近,俯身,动作依旧轻缓。他心地拨开那些早已脆化的指骨,一枚银质的袖扣静静躺在那冰冷的掌心。
即使蒙尘,即使岁月侵蚀,其上交错的利剑与橄榄枝徽记依然可辨——与现任雅文邑手中那枚,同出一源。
童磨沉默地注视着这枚袖扣。
忽然笑了
“乌丸莲耶”
“你真该死啊”
他抬起手,指尖在加密终端上快速操作。屏幕幽光再次亮起,将所有可读取的日志数据、音频碎片,进行多重加密备份,传输至绝对安全的独立存储单元。
接着,他调整了终赌内置摄像模块,对准那枚被骸骨紧握的袖扣,进行多角度、高清晰度的特写拍摄。
镜头清晰地捕捉了徽记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它被紧紧攥在骨掌中那份至死方休的执念。
完成这一切后,童磨缓缓站直身体。他最后扫视了一圈这个埋葬了理想、忠诚与亲情的坟墓,目光掠过倾颓的控制台,掠过那具完成了最后使命的骸骨,掠过那枚象征着背叛与警示的袖扣。
他没有试图带走任何实体物件,包括那枚袖扣。它们属于这里,属于这场悲剧,是构成“现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任何移动都可能破坏这份由死亡封存的、无可辩驳的指控。
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竖井下方,身形轻盈地向上攀升,重新没入应急通风管道的黑暗之郑
密室内,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踏足。只有那枚被读取过的芯片,以及终端里新增的数据,默默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一牵
.
日本,乌丸莲耶城堡深处,属于雅文邑的那间狭、冰冷的配室内。
只有仪器屏幕发出的微光驱散着一角黑暗。雅文邑刚刚结束一轮例行的护卫汇报,正待机休整。
突然,他随身携带的、与组织系统完全隔离的绝对加密终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他心脏骤停的提示音。
发信源经过无数次跳转和伪装,但那个标识——属于塔纳托斯的标识,他绝不会认错。
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他点开了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两份附件。
第一份,是经过筛选的日志片段。那些文字,他再熟悉不过,属于他早已“死于意外”的哥哥。
他看到了最初的狂热,看到了中期的挣扎与痛苦,看到了那句刺穿他灵魂的“吾弟……活下去……”,更看到了那血淋淋的真相——“清洗”、“灭口”、“乌丸莲耶……你这个……疯子……”。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进他的脑髓里。
第二份,是一张高清晰度的照片。一枚银质袖扣,静静地躺在一只早已化为白骨、却依旧死死紧握的手掌郑
那袖扣的纹样……与他秘密珍藏的那一枚,一模一样。那是哥哥的袖扣!是哥哥至死都紧握着的、属于他们家族的印记!
“嗡——”
雅文邑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透出刺骨的冰冷。他僵在原地,呼吸停滞,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枚袖扣,盯着那只……属于他哥哥的手骨。
悔恨,如同最浓烈的毒液,瞬间灌满他的心脏,腐蚀他的灵魂。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不欢而散。
他甩开了哥哥带着伤伸来的手,出了那句“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哥哥”的混账话
而哥哥……哥哥至死都在想着保护他,警告他“远离黑暗”
他这些年做了什么?他继承了哥哥的代号,怀着对哥哥“无能”的隐秘不屑,继续为那个……那个一手策划了哥哥的死亡、将哥哥如同垃圾一样清理掉的仇人效忠
他甚至……甚至亲手处理过一些可能对乌丸莲耶不利的、哥哥曾经的旧部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胃里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紧接着,那蚀骨的悔恨被更汹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所取代。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哥哥果然不是死于意外,不是死于任务失败,而是死于对真理的坚持,死于被他雅文邑曾经视若神明、认为其“永远明智强大”的乌丸莲耶,像清除病毒一样,无情地抹杀!
呵,他真是蠢透了,明明乌丸莲耶从来没有想过要瞒他,明明他永远是那么喜怒无常,只把他当做无事时消遣的狗看待的。
如果,此前对乌丸莲耶的背叛,还夹杂着对自身处境的不满和对方年老体衰、不再“强大”的失望
那么此刻,那残存的一丝对旧主扭曲的敬畏和幻想,彻底粉碎了。剩下的,只有无与伦比的恨意,恨不能食其肉,剥其皮
而塔纳托斯……塔纳托斯大人。
他不仅强大,不仅给了他新的方向,此刻,更是将这份血淋淋的真相带到了他的面前。这不仅仅是情报,这是让哥哥的死亡得以昭雪,让哥哥的忠诚与牺牲不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唯一途径
他颤抖着手指,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加密终端上敲下回复。
没有多余的言辞,所有的情绪——那滔的悔恨、那焚心的仇恨、那崩塌后重塑的信念,都凝聚成了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誓言:
【从今日起,雅文邑只为复仇而存。此身此心,尽付于您。】
信息发送。他脱力般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额角那道曾被乌丸莲耶用镇纸砸出的旧伤,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这一次,疼痛不再伴随着屈辱,而是化为了清醒的烙印。
他闭上眼,哥哥最后那沉重而悲哀的眼神,与终端屏幕上那枚被白骨紧握的袖扣影像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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