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人浑浊的眼睛里血丝弥漫。他仿佛被逼到了绝境,又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灼烧着他封闭已久的记忆。
他不再看松田和萩原,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开始拉扯出那段被尘封的、血淋淋的过往。
“那孩子……童磨……他生下来就不一样。”老猎人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和眼睛,“那头头发,白的像橡木皮,那双眼睛……里面有七彩的颜色,像庙会上的玻璃珠子。”
他苦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这山沟里,谁见过这样的娃娃?大家都……他是山鬼投胎,是带来厄阅怪物。”
萩原研二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断这来之不易的叙述:“他的父母呢?他们也这么想?”
他用力搓了把脸,继续:“他爹,就是个畜生!喝醉了打他出气是家常便饭。用柴火棍,用赶牛的鞭子……我……我亲眼见过一次,那孩子缩在墙角,被他爹一脚踹在心口,半没喘上气,脸憋得青紫,可他那双彩色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爹,不哭也不求饶……他爹被那眼神看得发毛,打得更狠了,骂他是‘不会哭的怪物’。”
萩原研二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娘?”老猎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和鄙夷,“那女人更不是东西!当阿娘的,能把自己儿子的饭倒给狗吃,就因为她觉得那孩子看着她的眼神‘不像人’。冬,外面下着大雪,她就给一条破得都是洞的薄毯子,把他锁在连风都挡不住的柴房里。有好几次,早上我们看见那孩子出来,嘴唇冻得乌紫,看得人心里发毛啊!”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沉重:“他身上常年带着伤,旧的没好,新的又添上。夏伤口溃烂生蛆,苍蝇围着转,他爹娘也不管,任他臭着。村里有娃子不懂事,学着他爹娘的样子,用石头砸他,用口水吐他,骂他是‘该被烧死的妖怪’……他从不还手,就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骂……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松田阵平猛地别过头,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墨镜完美地遮掩了他眼中翻涌的暴戾。
“最造孽的……”老猎饶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仿佛会惊动什么似的恐惧
“是有一次,他爹嫌他碍眼,用铁链把他锁在了山壁那边那个废弃的储藏洞里,一锁就是好几。那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老鼠和虫子……我们后来听到点动静,偷偷去看,从那破门的缝隙里,看到那孩子……他就蜷在角落里,抱着膝盖,那双彩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竟然好像会自己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似的……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不喊也不闹,好像被锁着的不是他自己……”
老猎饶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后来,大概是他七八岁那年,冬刚过,雪还没化完……他那对爹娘,终于……终于下了最后的狠心。他们把他……像拖牲口一样拖上了山,就扔在了那个更深、更阴冷的山洞里。没给一口吃的,没给一件厚衣服……那是打定主意要他冻死、饿死啊!”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那段记忆本身过于沉重
“我们……我们后来怕……怕他万一命硬没死……又怕他变成真正的鬼回来报复……就……就合力弄了条更粗的铁链,把那个山洞……从外面给锁死了……”
完这些,老猎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门框上,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气和一种无声的罪恶福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松田阵平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车子,他怕自己再停留一秒,会控制不住砸碎什么东西。
从旁人口中听到的,细致到每一分痛苦的描述,像一把钝刀,在他们心上反复切割。他们无法想象,那个如今总是带着虚幻笑意、能力出众的好友,竟然是在这样地狱般的环境中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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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前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在琴酒冰冷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放下手中那份详细得令人发指的“剧本”,银色的长发垂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样的情节……”琴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质疑,“会不会太老套了?被村民排挤,被至亲虐待,遗弃山洞……像上个世纪的苦情戏。”
童磨难得没有挂着他那标志性的、虚幻的笑容。他慵懒地倚靠在对面那张复古的高背椅上,七彩的瞳孔在跳动的火光下折射出复杂难辨的微光。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玻璃杯,里面暗红色的液体随之摇曳。
“老套,往往意味着普遍,琴酒。”童磨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洞察事实的淡然
“在那些闭塞、封建的角落里,对于‘特殊’的处置方式,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种。排异、恐惧、最终演变成暴力……这是人性中不那么美好的一面,但确是如此。”
他抬起眼,看向琴酒,嘴角浮现一丝温和的、真实的弧度。“而且,他们可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啊。”
“嗯?”琴酒发出一个单音,等待他的下文。
童磨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仿佛想起了什么温暖的画面。“他们拥有着最纯粹的正义感和同理心。如果他们认为我经历过这样的过去,一定会感到难过,会想要保护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暖意,“而如果他们将来某一,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敏锐,发现了这一切并非真实……”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信赖,七彩的眼眸中光华流转,如同被阳光照耀的琉璃。“他们也只会由衷地感到欣慰,会笑着——‘太好了,童磨酱,你没有被那样对待过。’”
童磨将杯中液体轻轻放下,姿态放松而自然。“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光明,温暖,如同真正的太阳。能和他们成为朋友,是我的幸运。”这番话他得真诚而坦然,没有丝毫作伪。
琴酒冷哼一声,不再纠结于剧本的逻辑,转而关注执行:“哼。希望贝尔摩德手下那些‘演员’靠得住,不会露出马脚。”
“放心好了,贝尔摩德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童磨站起身,动作流畅,“那些村民,‘父母’,甚至那个关键的老猎人……都会完美地演绎他们的角色。”
他走向门口,语气平和:“好啦琴酱,我该走了。按照佩内德斯刚传来的消息,高层差不多发现了,这场必要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门被轻轻关上。琴酒的目光扫过那份剧本,最终定格在关于“山洞铁链”的描写上,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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